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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子的“民贵说”何以不能播传昭彰
──民主今昔省思录(之1)──
田建模
中国民主道路的经历,说来可击可叹。两千年前孟老夫子就提出了: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语为近现代学人屡屡引证,用以
说明中国古代圣贤所具有的民主理念。然而,通观《孟子》,“民
贵”一说,只可看作是“以民为本”思想的表述,与“民主”还差着
一截。虽如此,但二者毕竟相联相通。试想,若不先作提升──贵民
重民,以贱奴之身又何谈自主呢?孟子此言,突出了一贵一重,而以
“君为轻”垫底,颇有些藐上的意味。这在2千年前,在“君权神
授”的威势下,胆敢作如此想、如此言的人,恐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为
也。
从事物规律来看,一个理念的形成提出,需要一定的社会条件和思想
酝酿。理念乃客观事物之认知。事物处于不断发展之中,故而理念也
应有其后继才是。那么,“民贵”之说的后继是什么呢?面对这个问
题,我们看到的却是绵延千载的空白。也就是在孟老夫子作如是说之
后,千年以降,竟无人应和、无人继承此一学说理念,更遑论求其发
展的了。而问题也恰恰在于这一空白的可叹、可惜。因为,“民贵”
之说倘能播而广之,实践并继行,那么,由于逻辑的必然,底下的一
步,便是与之相衔相关的“民主”诉求的问题了。
接下来要问的是:“民贵”之说,何以孤灯一盏,烛照远古却不能衍
继、不得昭彰呢?孟子所处的时代,七国并立长期动乱,奴隶制正解
体,封建制尚未立,故社会并非铁板一块。有识之士纷纷以自由之身
论辩游说以图施展抱负。君主固是专权,因时局所需,对知识分子较
为宽容,尚能允其自创门派,使其为已所用。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
“百家争鸣”为何出现于战国,此或许是原因所在。
战国后期,秦灭六国后,严立法制,焚书坑儒,箝塞言路,士既惨遭
虐杀,民也苦于劳役,“贵民轻君”之说,已成大逆不道,如何有人
敢说。秦亡汉立,略有宽松。司马迁为李陵辩而遭宫刑,但著《史
记》,内含讥诮却能无事,即是一例。汉武帝采纳董仲舒之建言:罢
黜百家,独尊儒术。借以统一思想,作为选拔官吏的标准。并建立
“天人感应”学说,将儒学神学化,提出“三纲五常”的封建伦理思
想。从此,儒学便被刻意诠释篡改,一反孔孟“仁义修身”与“民贵
君轻”之本来原意,成为御用之学,用以维护封建正统。董仲舒之出
现看似偶然,但偶然寓于必然──时势既如此,必也会有其人。儒学
在宋以后由程朱学派把持,在董学“三纲五常”基础上将儒家理论发
展到了极致。程朱学派的理论核心是“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
小,失节事大”。除忠君孝悌外,全然无视人性,并一概否定了个人
应有的权利。孔孟的“仁者爱人”和“民贵君轻”思想在这里全然被
扭曲了。
因此,我们可以说,古代先贤此语,彼时虽可作“石破天惊”看,但
终究不得昭彰、不能作用于后世,原因无他,封建专制之故也。专制
者必也保守──堵塞视听,闭关自守。专制者必也思想统治──篡改
儒学精义,而代之以封建礼教以驭愚民。(2004年1月31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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