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t Previous This Month  2005.1.7 a

我向看病贵说不的经过

刘飞跃


“读不起书,看不起病”是老百姓街头巷尾议论的热门话题。提到看
病,我就想起我的家庭和医院打交道的5年时光,就想起许多人因病
而贫的凄凉景象。生命、健康是我们最基本的人权,我们自己不来维
护、谁来维护?看病贵、药价虚高,我们不来抗争、谁来抗争?

通过互联网,我很快查到了许多与药价虚高、看病贵的相关资源。从
中,我了解到政府在公共卫生投入、药品最高限价、医疗体制设计、
医疗机构管理等方面都存在问题,从而造成了看病贵、药价虚高。经
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我决定向政府发公开信,把我们的意见、诉求表
达出来。可一个人的呼声很小,我决定走上街头征集签名。

第一个签名诞生记

2003年8月的一个下午,我第一次出门征集签名,心情有点忐忑不
安。下午天气太热,街上人很少。我首先来到新华书店。书店里人很
多。我在里面来回转了两圈,发现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一个人在那
儿看书。我扑了过去。

“您好,打搅一下,我正在搞一个签名活动,您看一下,签不签自
愿。”我把签名信递给他。

小伙子稍感意外,“你是在搞社会调查吧。”

“不是。是在征集签名。”我说。

“你怎么会想到搞这个签名活动?”他问。

“是这样的:我本人曾长期是个病患家属,对看不起病深有感触。您
可能对看病也有体会。有时候,一个小感冒到医院往往得花去几百元
甚至更多。这种状况不改变,咱们老百姓谁受得了。”

“我征集签名就是要把咱们老百姓的呼声表达出来。反正又不是什么
违法的事。国家法律明确规定了我们有批评、建议的权利。我相信签
名的人多了,引起了社会、媒体的关注,一定会有效果。”这些话我
在以后的签名过程中反复说到。

“现在看病确实太贵了。”他边说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第一个签名
顺利搞定,当时心情大悦,胆量也大了许多,于是很快在书店签下了
几十人。

美丽的白云湖

白云湖是随州的一个人工湖,由于座落在市区,平时又有人在此垂
钓,因此很热闹。我征集的500多个签名中,有一半是在这儿签的。
这个地方不仅签名率高,而且发生了许多令人感动的事。

有一天中午放学后,我在白云湖征集签名,遇到一位30多岁的男子。
他看完签名信后,二话没说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好后硬是把座位
让给我坐。“这是个好事,早就该搞了,感谢你。还有一件事,就是
娃子读书,太贵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非常肯定,临走时一定要给
我点支烟。

有一次签名,遇到一位50多岁的男士。他看了签名信后竟然大发雷
霆:“有什么好签的,假的,几十年都是假的。”我忙向他解释,这
次签名不是政府行为,是我个人发起的。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他听
清楚后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向我道歉。

有一天在白云湖我正向几位陌生人解释签名的事。一位老者打此经
过,驻足听了一下,大概是搞清楚了我们的意思,拿起笔就签上了自
己的名字,然后就走开了。

白云湖是一个休闲的场所,经常有一些热恋的情侣在此玩耍。有一次
我看到一对恋人,踌躇了半天,我还是把签名信递了过去。女伴好象
有些不高兴。男士看完后连说:“这是一个善举。我们支持。”签下
自己的名字后,他还主动向女友解释签名信的内容,并要求她签。在
他的感召下,女朋友也爽快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酸甜苦辣签名记

我签名签得最多的那次是在一个工厂小区,里面下岗工人很多。那是
一个上午,小区里工人们三三两两在聊天。我把签名信首先递给了一
个60岁左右的老工人。签名信他大概看了一半,就非常激动地喊了起
来:“张师傅、王师傅,你们快过来签一个。”于是,一下子过来了
1、20人,大家纷纷签名。其中一位师傅说:“我那位老伙计不在,
这么好的事我替他签一个行吗?”我说:“不行,签名一定要真实,
签字的笔迹要不一样。”签好后我还和师傅们聊了一会。《南方周
末》报道中谈到的“有些药象糖水一样,治不了病,也死不了人”就
是从这儿谈出来的。

有一次我在医院签名,遇到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小孩坐在医院走廊里。
我想,这一定是来看病的。于是就把签名信递给了丈夫。他很仔细地
看完后,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不签。”我有点诧异,还没有
遇到这么坚决拒签的。过了一会儿,我听有人喊那位丈夫:“刘师
傅,急诊室的灯坏了,你赶快去修一下。”原来他是医院的职工。

在签名的过程中,最令我感到困难的是一个星期五的上午。天下着毛
毛细雨。我往来于火车站、汽车站征集签名。1个多小时下来竟没有
签到1个。我当时感觉这事做不下去了。后来一想,人出门在外,警
惕性是要比常人高。

这次签名还有一点遗憾:我没到农村去签。但我在城里找过许多农民
工,他们往往能讲出许多看不起病的例子,但签名时却不太踊跃。

整个签名应该说签名的比例很高,大约占80%。拒签并不重要。但有
些人拒签的理由让我感到心痛。

◆“签名没什么用,胳膊拧得过大腿?”
◆“签名给钱吗?给钱我就签。”
◆“别掺乎这些事,个人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了。”

每遇到这种情况,我总是对他们说:“表达观点是我们每个人的权
利。中国正是因为咱们老百姓放弃了自己的权利,不愿抗争,所以象
‘看病贵’这些不合理、不公正的现象才会越演越烈。”

半年的签名经验不仅锻炼了我的社交沟通能力,还使我对社情、民意
有了一个更准确的把握。

§§公开信发表后的反映

2004年1月14日,我把543人的签名信,用挂号信和电子邮件同时寄给
了国家发改委、卫生部、国家药监局和中纪委,随后还寄给了一家青
年报,该报没有回复。后来此信在海外由中国人权进行了散发。国内
第1家报道的媒体是《南方周末》。随后国内、外又有多家媒体报
道,主要有山东电视台、《齐鲁晚报》、香港《民报》、《太阳
报》、《南华早报》、《德国之声》、《自由亚洲电台》等。广州
《新快报》3月底又连续两天进行了后续报道。

公开信的消息在海内、外披露后,我周围许多人给出了积极评价。由
于这件事的影响,以前对我不太理解的一些亲戚、朋友、同事,在态
度上有了很大的转变。同时,我还收到国内、外大量热心朋友的来
电、来函。西安的一位现役军官辗转找到我家的电话号码,谈了许多
对医药的看法。最后,他还批评我的公开信太客气了、不够严厉。美
国的一位华文教授深夜4点打来电话给我提了4条建议。在众多的群众
来信中,有的表示声援,有的谈了看法,有的要求签名。下面摘取其
中一封:

  “刘飞跃同志,您好,我叫罗XX,住广东佛山市……,我是一
  个63岁的退体工人,多年得了糖尿病,每月退体金500多元,光
  吃药就已经花去了大半,为了维持起码的三餐,根本无法加强营
  养,因此手足并发症也出现了,每天生活十分痛苦,早有了厌世
  的念头。今天在《新快报》上看到你的正义之举,我们广大患者
  奔走相告,决心和你站在一起。我已把多人签名的信寄给了发改
  委,还将继续努力。”

每当面对这一个个热情洋溢的电话、信件,我只有一个想法:把维护
生命健康权的行动坚持下去。,努力把它做好。

Next Previous This Month  2005.1.7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