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写了一篇文章论述存在于中国大陆的“两个中国”问题,
指出两个“中国”的划分不是地域的分裂,而是人文意志的分裂。由
于贫富两极分化日益严重,在中国的城市中,已经形成了富裕群体与
贫困群体两个不同的族群。政府在很多的政策上,不仅没有对经济贫
困人群倾斜,反而采用了令人不解的、割裂两个人群的办法。比如当
年的两种户籍制、后来的暂住证、当年的收容制、以及当今体制内体
制外的分野,等等。
对于这种说法,我的一个同学来信质疑道:“中国大陆何时不统一
了?”似乎为了回答我这个同学的问题,在2005年1月召开的北京市
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上,来自中国人民大学的政协委员张惟英教授提出
了“对外地进京人员实行准入制”的提案,明确提出准入的对象是
“学历不高的低素质人群”。这不仅为大陆的“两个中国”现状提供
了一个佐证,而且似乎表明中国北京政府有进一步割裂两个族群的企
图,要让北京成为高学历、高素质人群的乐园,叫低素质的外地人在
首都的大门外止步。说得直白点,这个提案的意思是,贫穷与低学历
低的中国人不得进入北京。这与上个世纪初出现在中国的著名告示
“中国人与狗不得入内”真可谓异曲同工啊。
这个提案不是孤立的。它是近年富裕起来的犬儒群体此类思潮的一个
代表性意见:割裂贫穷与富裕的两个族群,让富裕的高素质中国人更
好地享受改革开放的成果,而将低素质人群禁锢在限定的区域,以免
他们打扰富裕的高素质人群的生活,进而捍卫富裕的高素质人群的安
全。
似乎是个巧合,张教授提案公布的时候,整个文明世界的地球人正在
纪念“奥斯威辛集中营”中被希特勒以种族优劣的理由屠杀的上千万
犹太人。同样巧合的是,新任美国总统布什在就职演说中也提到了如
何对待“无用之辈”的问题。布什说,“个人权力的运用是由服务、
宽容和对弱者的同情构成的,为全体的自由并不意味着人们的互相背
离,我们国家依赖于那些互相守望的邻里和用爱围绕失落者的人们。
美国人最良好的表现在于珍重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而且永远记得那
些所谓无用之辈也有他们的价值。”而以张教授为代表的中国富裕的
高素质人群所发出的割裂人群的建议,不仅同这个文明的时代不合节
拍,甚而让人想到希特勒纳粹时代。霎时,“张惟英”这个名字变得
极度的恐怖。
自视高素质、完全罔顾他人的权利、甚而要剥夺他人的自由迁徙权
利──这是一个种族主义者的经常会提出的主张。然而,希特勒的纳
粹、南非的白人种族主义者所压迫的都是别的种族。象中国人这样自
己对自己的同胞实行“种群”隔离的,在整个世界恐怕是绝无仅有
的。而且,这是在一个国家的首都的议会上以提案的方式提出的。这
些人竟然完全不知道人权已经成为当今国际的主流,不知道人类对人
类的歧视和压迫已经不合时宜,为整个文明社会所唾弃。
毋庸讳言,中国的确存在一个高素质与低素质的问题、城市的乞讨问
题、闲散于城市的农民工问题。这正是作为一个学者要研究的问题:
想想造成这种分裂的原因,想想改革开放20年制造出如此严重的两极
分化、城市贫困群的责任在谁,想想如何从制度和政策上解决这个问
题。怎么可以单纯地指责这些人群素质低下,将他们隔离起来、禁锢
起来!毛时代的农村户口与城市户口的割裂,已经使得几代的中国人
失去了尊严、人权、以及发展的机遇。改革开放以来,不完善的经济
制度和不公平的社会机制,又造就了严重的两极分化。政府和学者应
当研究如何用经济的手段协调贫富,调整不公正的社会机制,甚至协
调城市人口的膨胀。政府应当对人群素质的低下承当责任,而没有任
何权利和理由对他们横加指责,甚而企图隔离之。
遗憾的是,近年来,我们一次又一次地从所谓的学者口中听到这种言
论。所有这类言论已经超越了道德和法律的底线。象“准入制”的提
案就已经违宪,以致引起社会公愤,使得社会公众对中国学者群有无
社会良知和正常人性,普遍产生质疑。张惟英的“北京实行人口准入
制”提案所引发的社会反弹,说明了社会公正毕竟还存在于人们的心
中,而且,国际主流的人权思潮在中国已经产生了影响。开放的中国
已经由不得几个没良心的学者胡说。网络给予人们的话语权,已经不
能让所谓的学者们继续实行他们的话语霸权。
说实在的,我很佩服张惟英教授的勇气。她竟然敢在全球人权洪流浩
浩荡荡不可阻挡之时,大胆地提出如此没有人性、不合潮流的提案,
她不但太没人性,简直太过无耻了。这个提案足以使“张惟英”这个
名字被钉牢在历史的耻辱柱上。(2005年1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