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99年年中吧,我开始用家中电脑上网。
那时的上网费用很高,记得当时我没有上网前每月底去邮局时交上差
不多30元就行了,而在上网之后,每月底再去邮局时就要交300元甚
至500元。即使如此,当时上网也只是浏览一些个别网页,不象现在
这样,恨不得把所有的网页全都浏览个遍。
那时我上网浏览的主要是国内的《中国青年报》和新加坡的《联合早
报》,其它的什么报纸啊、论坛啊,或者根本就没有听说,或者听说
了也不敢花时间去浏览。
记得当时《联合早报》有一个专题的论坛,叫《科索沃论坛》,概因
当时刚刚发生了科索沃危机,引出一个人权与主权孰高孰低的问题。
坦白讲,当时我在那个问题上的态度还很矛盾,一方面觉得主权还是
应该得到尊重的,一方面又认为一个残暴的政权实在缺乏存在的合理
解释。我因为这种矛盾的心理而写了一些贴子──那是一些现在想来
绝对幼稚的贴子,贴在了那个论坛上。这些贴子既受到了一些网友的
攻击,也得到一些网友的支持。当然,从那时起,我便经常接到一些
朋友的电邮,和我讨论一些问题。而正是这时,我收到了一位我素不
相识的先生的来信。
记得这位先生在电邮中谈了他对科索沃问题的看法,那是一种我并不
赞同的看法。所以,我马上回信提出反驳。没想到,很快收到他的回
应,继续坚持他自己的观点。这样,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我与他互
寄了有大约10几封电邮讨论这一问题。还记得当时那两天里我下班后
的第1件事便是赶紧上网收信,然后马上撰写回应他的信件。在这个
过程中我们双方谁都没能说服对方,但我们相互一直保持着彼此尊重
的态度。而坦白地说,与他的这次网上特殊形式的对话,让我学到了
很多知识,或者是说纠正了我在许多知识上的错误,比如民族和国家
问题等。所以,我对这一次的对话一直有着很深的记忆。
而就在我们的这次讨论告一段落之后,这位先生告诉我,他主持一个
《民主论坛》,并且给了我它的网址,希望我感兴趣的时候能给它写
一点东西。由此,我知道了有一个论坛叫《民主论坛》,而它的主
编,正是这位先生,他叫洪哲胜。
我于是便到《民主论坛》上去看了一下,而一看之下,我便不能不每
天都要去浏览了。因为,这里讨论着太多我关心的问题,而且,它是
一个真正体现多元观点的论坛。还记得我当时迫不及待地把我成文于
1997年、遍投国内数家刊物、获得他们很高评价、却又异口同声地声
明必须等待时机成熟才能发表的、一篇因与国内两位知名青年经济学
家争鸣而写的万言长文《少一点浮躁的心态,多一点冷静的思考》,
寄给《民主论坛》,全没有注意到论坛其实是不能发表如此长篇的作
品。我同时将1999年初与几位朋友小酌时有感而写的一篇《内战无英
雄》寄给论坛。这篇文章获得洪先生的很高评价,并很快给予刊出。
这就开始了我与《民主论坛》的合作。
二、
由于有了这个合作,我的生活起到了很大的变化。我不再满足于继续
做那个已经做了16年的银行小职员。于是,在2000年3月,我在我所
在的中国农业银行泊头市支行所搞的什么“改革”中,选择了辞职。
但是,他们不接受我的辞职,只接受我的离职──类似于停薪留职。
而即使如此,我觉得也够了,因为我可以说与这个银行没有什么关系
了。当然,正是因此,我面临了我生命中的第2次大转折──第1次大
转折是18年前我通过考试从一个农村孩子获得到进入城市的机会。我
之所以做出这种选择,是因为我希望自己能从一种更客观的角度来观
察我所在的这个国家,以及发生于其内的一切,而会因为我在国有银
行拥有相对优势的社会地位而影响到我对事物的判断。
当然,这也使我进入一种十分危险的境地。当时,我对自己因与《民
主论坛》合作而可能面对的危险有着充分的认识。当时我的一位朋友
正因为写作的关系而被扣押了将近1年,而我又是为他的案子、为他
的家属所面临的生活困境做出呼吁的、绝无仅有的国内人士。我并为
了他的案子写了数篇抨击当局的文章发表在《民主论坛》上。所以,
我在2000年的8月间回到乡下老家,自婚后第1次破例在父母身边住了
5天的时间。期间,我与父母交谈,了解正在进行的村民委员会的选
举。我并在私下郑重地向我的大哥说明了我所面对的危险,希望他和
二哥在我一旦出事后,能替我在父母身前尽孝。没有想到,我的这个
交待竟然一语成谶!20多天后,我便真地被捕入狱了。而那一次我在
父母身边度过的日子,居然成为我与父母的最后一次团圆!
三、
被捕之后,我十分清楚自己已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又一桩文字狱的主
角。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其原因在很大程度上说居然与《民主论
坛》有关。
我发表在国内报刊、甚至如新加坡《联合早报》、香港《争鸣》、
《动向》等报刊的文章,根本不为侦查单位、公诉机关和审判机关当
回事。我对这些文章的“交待”,甚至被他们视为对抗侦查。然而,
对于我发表在《民主论坛》的文章,他们却要求每一篇都必须“交
待”!判决书所重点指出的6篇文章,更是无一例外地出自于这个论
坛。
很明显,除了我为我当时的朋友被捕而呼吁、从而得罪了承办该案的
有关部门这个心照不宣的原因外,我的被捕,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
我在《民主论坛》发表文章,而与它有着事实上的合作!
还记得这样一个细节:审讯我的那位朋友在谈到《民主论坛》时,盛
怒之下质问我:“你知道不知道《民主论坛》是什么背景?你知道不
知道洪哲胜是什么人?他是一个台独分子!”我回答:“我不知道
《民主论坛》是什么背景,我也不管他洪哲胜是什么人,我的文章是
写给《民主论坛》的,如果我的文章没有问题,谁是编辑有问题吗?
它发表在哪里有问题吗?更何况《宪法》规定了我有言论自由的权
力!”
四、
转眼4年的牢狱生涯过去了,我带着对父母逝去的悲伤,带着对妻儿
的牵挂,回到了我原来工作生活的泊头,回到了我狭小的居室。朋友
在第一时间代我发出我对一些在我入狱期间给我及我的家人以帮助的
朋友的感谢。这其中就有国内的茅于轼教授和国外的洪哲胜先生、李
洪宽先生。而洪哲胜先生也在接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通过我的朋友向
我致以问候,并给正面临经济困境的我以帮助。这一切让我觉得,我
真地是与《民主论坛》分不开的。
获释两个多月后,我终于又能在家中上网了,当然我首先还是选择到
《民主论坛》上去读一读文章。4年后再上《民主论坛》,一个最显
著的感觉是,作者比以前多了,作者的区域更广了,所代表的社会阶
层更普遍了,作者的思想也更开放了。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民主
论坛》将会办得更好。因此,特在她开办7周年之际,呈上此文,作
为我给她7周年的一份特殊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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