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最初的预备和晃动的人影
1991年4月,预备筹建抵抗组织的刘贤斌在即将毕业时被抓捕,我也
因此被掳掠、收容了3个月。两年半后他出狱,然后我们一起到成都
谋发展。1994年初,他到北京,与李海、王丹等人达成共识,并回四
川联络各方人士从事人权保障活动。(见拙作《刘贤斌先生小传》,
作者注)
由于参与了这个活动,加上他自己的努力,他结识了不少异议人士和
自由知识分子。那时,重庆与四川还没有行政意义上的分割,黑瘦的
邓焕武老先生常奔波于川渝和其它各地;佘万宝、廖胡子等人也陆陆
续续出狱──每次签名,四川就显得人才济济了。(参阅火戈《追怀
刘贤斌》,火戈,邓焕武先生笔名,作者注)
贤斌去北京后数月,我回老家重任教职,外面的情形只有他来给我讲
述,并且依赖他带回的不少复印的资料。他给我买短波段的小收音
机,说是晚上可以听听,便于了解更多的情况。我儿子1、2岁,常把
收音机当砖头或榔头砸,贤斌就给我买了很多次。廖胡子的朗诵碟子
我没看,因为没有相应的设备。《人与人权》、《北京之春》以及阮
铭的一本书我抓紧时间看,看了就让贤斌带走了事。那些复印的资料
我不保存,看了就化为灰烬让水冲进下水道里去。所以,尽管抄家不
断,除了抢劫走我的书籍之外,我没有大损。
贤斌告诉我,他不预备经商什么的。他说:“见过太多一小阔脸就大
变的人们,要坚持现阶段的抗争必须放弃先富起来的打算。”他说得
很决绝。不久他告诉我打工也不行,“有太多事情需要做,只有走职
业化道路!”他仍然说得很决绝。我说:“哪里来职业化的条件?你
要吃饭。”他说:“你别管,有宽裕你就预备给我点儿,现在还能撑
下去。”这一方面,我看他的情形也是没有长远的解决之道,很为他
担心。几年这样下去,还是如此,我只有担心和参与签名而已。
妻子对我说,“贤斌又黑又瘦了。”我说:“他皮肤原本就黑,读书
时很胖。”后来他就累倒在街头,结核病复发,才想起他的病是有先
兆的。我们没有在意,如此而已。
他在家养病,成都那边催促却很厉害。没有他在场,很多事情无法开
展。陈卫第2次出狱,走了走看,不行,他还在剥权期,盯得死死好
厉害。他就作“蛛网模式”的理论思考。
1997年他边吃药、边行走回成都,和朋友们聚会于茶社,办起了文化
沙龙,聚敛了不少人气。此前、此后他还多次跑西安和北京。林牧先
生、杨海兄弟、徐文立先生、江凄生先生那边也有了很多联系。王有
才、王泽臣等先生也到四川来探索、交流。(参阅徐、江、王等人的
判决书,作者注)
我的经济压力有所缓解时,遇周末每月去成都1、2次。感谢我的那些
同事和学生,我没有在场时没给我添事。
那时候,秦永敏先生把《中国人权观察》(China Human Rights
Watch)办起来了,各省的分部也运作了,人心振奋。我在那些聚会
中认识了佘万宝、邓焕武、廖胡子、杨伟、阿邢、胡明军、何斌、文
强、汪建辉夫妇、南江、刘晓东……时机不巧,当时的王明、王林建
和许万平我没有见着。
王明很仗义,作为战略考虑,他承担了与王希哲的《北上宣言》相呼
应的《公民言论自由宣言》的全部责任,为川渝地区民运的长远发展
付出了3年劳教的牺牲。除了电话联系,我到现在也没有面见到王
明,知道他出狱后的境况很不好.我没有办法帮助他,心里愧疚得
很。(参阅火戈《追怀刘贤斌》、何斌《思念难友──王明同志》,
作者注)
杨伟的确是一个能吃苦的大孩子。他靠蹬三轮车、转卖啤酒给小饭馆
维持基本生活,其余时间埋头于民运的大、小秘密事。我到过江堰他
家,书架、床铺上全是古今中外侦探和谍报活动的书籍。看那些书
籍,你就会明白四川的许多重要资料能够及时传送到国外的原因。
在杨伟那里我见到过出狱不久的覃礼尚君。覃没有生存之道。杨伟说
你收酒瓶买吧。覃就收购酒瓶。覃望我一笑,说:“能挣钱寄给老母
就行!这里没有谁认识我呢。”他背转身去擦泪,因为他想起了他母
亲。他出生在贵州的偏僻地方。老母为他上大学把本来就贫穷的家弄
得更穷了。他不能让老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形。(参阅廖亦武《民运
人物:杨伟》,作者注)
李必丰是贤斌在遂宁养病时见到的。他是紧张兮兮、鬼鬼祟祟、神神
秘秘、容易把人搞疯那种。此君很有生存本领,和贤斌在成都闹到没
有饭钱时,他说无碍,面包会有的。“揣10元钱出去找人赌牌,第二
天准能揣回2、300。”贤斌说。因为一次工潮的报道,触怒了当局也
让朋友不爽,不久,他被用了经济问题的名义掳进班房7年。这是第
2次了。89年那次是5年整。(参阅汪建辉《有没有──十四年》,作
者注)
在这个时间段的王明、杨伟、李必丰,是贤斌身边极重要的支撑。
总起来看,就是签名──各种人权个案、取消收容制度、取消劳教制
度、签署人权公约的呼吁、反对武力犯台海、释放政治犯、救助狱中
的雷风云、蒲勇、侯多蜀、先勇军等川籍“6.4”重刑政治犯。交流
各种信息、资料的文化聚会,组织研讨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运
动、哈维尔们的“七七宪章”、曼德拉的“民族和解”以及台湾社会
的民主转型经验等等。
廖胡子成了老威。他自有他的路数,大的动作就是编印《知识分子》
和写他的《底层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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