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中国所有政党中资格最老、功绩最大、曲折最多、也最
敢于改革和与时俱进的政党──中国国民党──主席的直接选举，必
将载入中华民族政治发展的光辉史册。

这个成立于1895年的中国第1个完全意义上的现代政党，在孙中山的
号召下以武力推翻了满清王朝，结束了中国几千年来的君主专制制
度，建立了中国乃至整个亚洲有史以来的第1个民主共和国──中华
民国。同时，在革命的迷惘中，孙中山所领导的中国国民党，又在苏
俄的诱导和自身的向往中，误把苏俄的以党治国当作先进的政治文化
加以吸收，开创了中国以党治国和一党专政的恶例。这在蒋介石统治
时期发展到最高峰，从而使之在大陆痛失政权，偏安台湾。

在武力反攻大陆无望和世界民主化潮流的荡涤中，20世纪80年代中后
期，蒋经国历史性地改革国民党，开放党禁、报禁，使国民党逐渐从
一个专制的党转变成了一个民主的党，回归了世界政党政治的正常生
态。

李登辉继任国民党主席和中华民国总统后，加速了国民党和台湾的民
主化进程，废除一党专政，取消政治犯，保障言论自由，推行军队国
家化。1996年李登辉在台湾实行了首次全民直选总统，宣称：“人类
基本价值的自由和尊严”在台湾取得“胜利”。

2000年中国国民党在民主的选举中从一个长期垄断政权的执政党沦为
在野党，实现了台湾政党政治的第1次正常轮替。作为一个体验着从
执政党到在野党全部政治滋味的中国政党，国民党经历了罕有的凤凰
涅（般木）式的再生。2005年中国国民党主席的直接选举，又一次开
创了中国政党民主直选的最先声。

国人在对国民党多次起死回生的惊叹中，自然要联想到在中国大陆执
政的中国共产党的变革。人们不禁要问：中国国民党的和平转型，能
否启迪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的政治思维？在笔者看来，国民党以自身
的兴衰成败，再一次承担了启迪中国人政治头脑的历史重任。

首先，一党专政没有出路。

政党是近代以来人类政治发展的产物。在民主国家，人们入党自愿，
退党自由。任何政党在政治上都是平等的。无论执政党、还是在野
党、反对党，都对国家的正义事业和人们的安康福祉负有使命。

一党专政的始作俑者是列宁所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党（俄共）。作为人
类历史上极左政治派别的俄共，不仅在本国推行一党专政，建立起万
劫不复的极权主义体制，而且以输出革命的名义四处贩卖或强制推行
党治制。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都曾积极地叩拜俄共为师，在莫斯
科认真演习以党治国之术。

中国国民党是俄共培养的中国以党治国之术的第1届毕业生。不过，
令国民党沮丧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学来的以党治国之术，竟然惨败在
师弟──中国共产党──的手下。狼狈败退台湾的国民党，痛定思
痛，最终顺应世界政治文明潮流和民众的普遍意愿，抛弃了一党专
政，实现了民主转型。这不仅使国民党自身获得了再生，更重要的是
使台湾的中国人摆脱了一党专政的奴役和禁锢，获得了自由。

20世纪末，以党治国的祖师爷、一党专政的博士生导师──苏共和苏
联──土崩瓦解，其东欧的一党专政弟子们也纷纷垮台或易帜，迈上
了民主化的轨道。作为苏俄特招的以党治国学生的中国共产党，在中
国未取得政权之前，猛烈攻击国民党以党治国的恶劣作风。但共产党
最终以武力将国民党赶下台去亲自执掌政权后，人们才发现国民党在
莫斯科学到的以党治国之术不过只有6、7层水准。共产党则通过导师
的暗受秘诀和自身的刻苦训练，已将以党治国和一党专政研练到了10
层的极高境界。

众所周知，中共诸君在公开的文本中对以党治国和一党专政也是持批
评态度的，但一旦染上以党治国这个政治癌症，医治之难，直教华佗
之流亦为之嗟叹。对于一党专政的害处，中共早有断言：“一党独
裁，遍地是灾”。一党专政之所以没有出路，乃在于其不仅违背正
义，而且压制正义。中共能否安然走出一党专政的泥淖，取决于中共
党内开明政治家登上历史舞台。

其次，中国人能够实行民主政治。

本来，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都是打着在中国反对专制制度、实行
民主政治而走上中国政治前台的。可这两个难兄难弟在执掌中国的政
权中，都宣称中国人文化素质太差而不能实行民主政治。言下之意就
是中国只能实行专制独裁，一党专政是人民的选择，是中国国情决定
的。

我们先来看国民党，国民党是靠反对满清封建专制制度起家的，针对
中国人文化素质太差的论调，孙中山曾专门撰文予以澄清。他区分了
权和能，并举例说实行民主政治就象人们坐车，人民只要知道坐车去
哪个地方就行了，这是人民的“权”，就是说人民有权要去哪个地
方，至于怎样将车开往某处，那是具有专门技能的司机的事了，这是
政府的“能”。在孙中山看来，人民需要民主，关键是政府怎样顺应
民意和时代潮流去实行民主。与其说实行民主政治的障碍在于民众素
质不高，毋宁说归之于执政者素质低下。不过后来国民党推行臭名昭
著的“训政”，就是基于“中国人素质不高”，需要国民党这个“先
知先觉者”来“训练”国民的民主素质。可是中国人并不相信国民党
的“训政说”。国民党在训政中训出了共产党这个崇拜暴力的反对派
高手后，最终使自己丧失了在大陆的政权，这是国民党万万没有想到
的。败退台湾后，经过多年的挣扎和反思，国民党最终主动在台湾实
行民主化。实行民主天地宽，国民党的民主化努力，打开了几千年来
中国政治发展的崭新局面。

中国共产党同样是靠宣扬民主起家的，当年共产党对国民党专制的批
判和对民主的宣扬，使之很快取代国民党而成为执掌中国大陆政权的
执政党。可执政以后的共产党在实行民主的道路上却同样重复着中国
人不适应实行民主政治的老调，久而久之，不少中国人真的相信了这
个“荒谬论调”。时至今日，中国人不适应民主政治的声音仍然甚嚣
尘上。著名学者康晓光就放言“民主化祸国殃民”，中国只能推行
“儒化”行“仁政”。国民党在台湾的民主实践证明，中国人完全可
以告别传统的专制政治，中国人也完全可以实行普世的民主政治。举
世瞩目的中国国民党的民主化进程，冲击着共产党的执政基础。

再次，政坛要有反对的声音。

中国有句古话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这话对于个人适应，对于政
党同样也是适应的。虽然人人都认同这个大道理，但在具体实践中却
不易得到遵循和践行。

国民党曾听不进反对派的话，最后丢了大陆政权。偏安台湾后，国民
党在蒋经国手中开放党禁、报禁，实行新闻自由，允许反对党派的合
法存在，给中国几千年的专制政治生态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

表面上看国民党在2000年被作为反对派的民进党取而代之，使国民党
的党派利益“受损”。但实质上，国民党暂时以自身党派利益的“损
失”，换来了中华民族长远利益的大发展。这于党、于国、于民，国
民党功莫大矣！

中共领袖毛泽东虽然说过“让人民说话，天不会塌下来”。可中共并
未在政治实践中包容不同的声音乃至反对派。在中国的政治组织中，
共产党可能是最听不进不同声音和反对意见的组织了。我在农村调查
时，有的农民就说“共产党最喜欢听奉承话”。细研中共党史，此话
一点不假。执政以后，共产党打击不同声音和反对派不遗余力，其常
用的手法是乱扣政治帽子，从改革开放前的“反革命”、“反党集
团”、“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右派分子”，到改革开放后的
“精神污染”、“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等等，打击异已的花样不断
翻新。共产党不能容忍任何不同的声音和反对派的存在，已经内化为
共产党党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明显的标志。

长期以来，共产党喜欢在诸如“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
岁”、“社会主义好就是好就是好”以及“伟大、光荣、正确”等吹
捧和颂扬声中自我陶醉。共产党最常用的政治术语是“统一思想”、
“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这种在全国强制推行“一个党、一个领
袖、一个脑袋、一种思想”的做法，虽然表面上加强了共产党的“团
结”，巩固了“党的领导”，但却大大败坏了中国的政治风气和政治
伦理，扼杀了新生事物的成长和发展，人为地滞延了历史前进的车
轮。这是共产党的致命弱点之一。中共何时能听得进不同意见、何时
能宽容反对派的合法存在，那么何时就是中共之幸，是中国大陆民众
之幸，更是中华民族之幸！

最后，下台并非人头落地。

任何事物都会经历产生、发展和灭亡的过程。作为现代政党政治的运
行规律，任何政党都可能上台成为执政党，也可能下台成为在野党和
反对党。这是十分正常和自然的。对于国家和民众而言，执政党有执
政党的使命，在野党有在野党的责任，反对党有反对党的价值。英国
反对党就自称为“女王陛下忠诚的反对派”。

在传统专制政治逻辑中，统治者开始想方设法夺取政权，一旦上台，
就千方百计保持其统治万万年。秦始皇就梦想其皇位传之二世、三世
以至万世。但宇宙的新陈代谢规律使所有的王朝都会走向覆灭。跳不
出传统专制政治逻辑的统治者，一方面以暴力血腥夺取政权，另一方
面又用暴力血腥巩固政权。这样，下台确确实实意味着人头落地。
1949年中国国民党在大陆失去政权下台，确实不知多少人头落了地。

但在现代民主政治逻辑中，下台并不意味着人头落地。相反，下台是
一种正常的和平的权力更替。这种和平的权力更替，既不是耻辱，也
不会导致人头落地。

2000年，国民党实现了历史性的和平权力更替，其在台湾的执政地位
被反对党──民进党──通过民主的合法程序所取代。这是中国几千
年来政治史上的一次伟大的和平革命。人所皆知的是，这一次国民党
下台并没有丢掉一颗人头。相反，国民党还可以正常、合法地开展政
治活动，以图东山再起──即使东山不能再起，也丝毫没有关系。

半个多世纪来，国民党经历了人头落地的“下台”和人头安然无恙的
“下台”这两种戏剧性的巨大变化。中国国民党这种独特的政治经历
和革新实践，实质上是不断地给中国人现身说法地作了一场又一场精
彩绝伦的民主辅导报告。（20005年7月27日于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