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开后的困惑与思考
心不死,火不灭,希望就永远与我们同在。公开的呼吁、阳光下的聚
会,其结果是不屈的意志的扩散。灵犀埋心头,总有相通的时候,失
散的志士从没有放弃对彼此的渴望、寻找。
1997年7月香港回归。10月,当局被迫签署《经济、社会、文化权利
国际公约》。1998年克林顿访问北京、江泽民访美行程在计划中,
《政治权利和公民权利国际公约》的签署成为该计划的许可证。
“6.4”10周年即将到来,血与火、死亡与屈辱的记忆更加清晰。
失散的朋友找上门来了。比如李作兄弟、黄晓敏、冯达勋老人就是在
这样的情势中回归到大家中来的。这种回归,对于受共产文化长期污
染、毒化的新的政治力量而言,是一种毫不容情的考验。有没有特务
来卧底?某个人是不是有些问题?某人的言行值得怀疑……这些疑惑
在不少人的脑袋里闪动,并且嘀嘀咕咕,甚至有人提出如果得不到解
决就不再参加聚会了。──这种局面是对贤斌和老佘不可回避的考
验、挑战。
记得1998年春天的一个周末的晚上,贤斌、老佘和我,在成都五大花
园那边的一间出租房里。贤斌对我说:“欧阳,你怎样看这个问
题?”
我望着老佘,说:“有一个思维和认识方面的问题。比如,以物质的
组织结构而言,人的皮肤是由无数微粒组织起来的,在微粒与微粒之
间,存在着空隙。我们把注意力一味盯在空隙上,我们的结论肯定是
‘无’,而不是皮肤。但我们看见的毕竟是皮肤而不是‘无’。另
外,我们绝对没有人力和物力去确证谁谁谁可靠、还是不可靠这个问
题。对于真正的“卧底”,我们可能很难求证;而那些真正的朋友,
反而会遭受到无端的怀疑和伤害。我们公开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有影响
和发展壮大吗?怕这个,怀疑那个,只能使我们的公开成为虚妄。我
们怀大爱心和理性做事,对这个国家和所有民众负责,怕什么卧底?
我们不是还主张与他们互动吗?让他们来吧:不管他怀什么目的,用
什么身分和形式。”然后,我们试着把我们自己作为怀疑的对象进行
演绎,结果我们自己也经受不住夸张的怀疑。我们还谈及东欧的秘密
警察对反对力量的深入渗透。我们知道,这种深入的渗透,并没有能
够阻止苏、东社会民主化的实现。
贤斌、老佘对我的分析很满意。其实,我不过是把贤斌的思考重复表
述一遍罢了。这些问题,前人很早就遭遇了,只是共产文化要有意洗
刷我们而不让我们知道、使我们糊涂罢了。我要感谢贤斌,他带回的
书籍以及围绕这些书籍与我的讨论,使我少了一些糊涂呢。这对我后
来出来做事,很重要,极其重要。
我不能说这种困惑得到了全面消解。我们的许多朋友被洗脑太厉害,
思想和行为要跳出历史的巢臼,需要刻意的努力和更大范围的参照系
统来引导。民运队伍里抓特务的声音,我很少当一回事。贤斌的博大
对我的影响是重要原因。──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贤斌和老佘出事后,一些人在这个问题上旧病复发。其中,李作和冯
达勋老人再被人怀疑。我一直抗着、扛着。他们以自己的行为证明了
那些怀疑的狭隘、虚妄──李作被判了16年,冯达勋老人也因参加、
报道工潮进去了3年。
我出狱那几天,冯达勋老人给我打来电话祝贺,说是人老了,在家养
鸽子赚钱过日子,可想他有多艰难。春节期间,待预备给他寄点钱表
示一下心意时,我发现自己忘记留下他的电话。我为自己的粗疏感到
羞耻。
风雨凄凄 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 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 鸡鸣胶胶 既见君子 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 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 云胡不喜?
贤斌和老佘在坚持公开努力方面的实践,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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