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沦陷之前,巴桑的外祖母,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从故乡甘孜,一步
一个磕头朝圣到了拉萨。当时她还很年轻、美丽。她在拉萨与神一
起,与熙熙攘攘的人烟一起度过了虔诚的20年。之后,可怕的文革来
了,她又朝圣去了印度,在达兰萨拉又度过了平静的20年。
巴桑说,是他的父亲到印度看望爷爷时把外祖母带回来甘孜的。外祖
母回来后,还是每天不停地颂念经文。她虽然不识字,可是,每每见
到写着藏文的纸张,她都会捡起来放在干净的地方,实在没用的才把
它烧掉。最让巴桑难忘的是,外祖母哪怕在路边看见写着藏文的纸,
也绕道而行,从不踩着它。她对藏文的崇敬,好象她对天上的神一
样。
巴桑有3个兄弟,可是,外祖母最疼爱的是他。他的整个童年都是跟
外祖母一起的。她每天念经文给他听,也严格要求这个长得俊美可爱
的小孩每天学习经文,希望他长大以后象大舅舅一样成为僧人。不知
道长大以后的巴桑是否还希望自己成为一名僧人。但在他5、6岁时,
家里人就称呼他“Me Ba”了,意为尊敬的僧人。由于巴桑小时候被
家人叫“Me Ba”,村里的其他立志要当僧人的孩子也都被唤“Me
Ba”。Me Ba是个可爱的孩子,外祖母无比疼爱地陪伴着他长大。
天没亮,外祖母就起来梳洗。巴桑也跟着起来念经。睡前、梳洗毕她
都会给佛像不停地磕头。早上将供奉在佛像前的水换上干净的。天天
如此。年年如此。直到巴桑读初三那年,有一天他的美丽而虔诚的外
祖母离他而去了。那时尚未懂事的巴桑并不怎么觉得悲伤。可是,现
在,他多么希望外祖母仍在人世。她慈祥的面容,她那动听的念经声
仍然萦绕耳旁;象童年时代睡在外祖母的身边听故事……往事犹如昨
日般变得清晰起来,而他的伤痛也在此时此刻变得更加真实。
对于一个80年代出生的年轻人来说,他也许弄不懂为什么家族里一大
半亲人都流亡到了印度达兰萨拉。首先是外祖母、爷爷、还有伯父等
等。可是,外祖母从小就告诉他,长大了要为民族做事情,千万别忘
记自己的语言文字。他没忘记外祖母的教诲,西藏是西藏人的西藏。
我们的民族虽然失去了独立的权力,可是,我们要保留和发扬自己的
文化。就象外祖母年轻时历尽艰辛到印度朝圣那样,她终于把她心中
的神带回了美丽的康区。不管在神或巴桑的眼里,外祖母的一生都是
圣洁的。
虽然,这个夏天巴桑没回去甘孜度假,但他知道,不管他走到哪里,
他依旧是那个喜欢在草原上策马扬鞭的康巴人。(2005.8.15于
Alame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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