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打虎这个话题，就会让人想起当年景阳岗上的武二郎，千古壮举
永垂史册，难怪当时的清河县政府要为他披红挂绿、骑大马、游大街
（幸好那时还没有人大、政协），送银子、赠锦帛，迎来送往威风一
时。据说，他们最后还送给武二爷1块大大的牌扁，上书“打虎英
雄”4个大字。

这后来的老虎就打不得了，一则是列为了“国家保护动物”，二则是
品种越来越多、个头越来越大，最大的已超过了犀牛，赤手空拳怕只
能是望“虎”心叹……加之千百年来这打虎人材缺乏、虎患又殃及大
江南北，搞得黎民百姓、文人儒生都难以招架。曾有柳老先生著书疾
呼“苛政猛于虎”。这暴政本来是苛政的孪生兄弟，它必然也猛于
虎。想来，在柳宗元生活的那个年代，老虎早就是为专制政府作伥、
当“座上宾”了。

这老虎确实是生命力极强的东西：连年的水灾、战乱、皇帝儿子杀皇
帝老子，都未伤及它半根毫毛，并时常被豢养在皇帝的左右。这又有
了“伴君如伴虎”之说。到了民国初年，皇帝这样的物种被灭绝之
后，老虎们又四下逃散、落草于民间，从关内到关外涌现出众多的
“镇山虎”、“盖地虎”，甚至于还有养尊在深宅大院里的“母老
虎”，真是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

这数十年的社会演变之后，虎患并未得到遏制，而是依旧随独裁、专
制的重新倔起而祸国殃民。所以，到了今天供电局就叫“电老虎”，
石油公司就叫“油老虎”，乱设卡收费的叫“拦路虎”……当然，这
祸害社会最严重反而是专制政府自家圈养的“老虎”。从50年代的刘
青山、张子善，到后来的陈克杰、田凤山，哪个不都有着翻云覆雨的
权势！胆敢灭掉他们的只能是自己的亲主子。尤见得今天中国“党
虎”的壮实，自然就容不得老百姓争当“英雄”造次了。

料想，日前在电视新闻中有幸见到了两位“打虎高手”（此处还暂不
敢称“英雄”），和当年的武二爷相比，他们都有1个共同点：都是
打死老虎被“请”到衙门里来的。但不同的是：武二爷是来领赏的，
这两位却是被告人。武二爷当年打死老虎是为民除害，你两位今天杀
死老虎却是意在谋皮，显然时代与性质完全背离。因而，追究的结果
是赏给后者几颗国产“花生米”，拖到杀场去赔了老虎的命。

事后寻思回来，又觉得两位老兄死得太冤。这个世道吃人的老虎遍地
都是，你们却不敢妄动，偏偏要去杀一只吃肉的老虎。虽说世上不会
有吃草的老虎，也远犯不着用两条人命去偿还那畜牲的虎命。而关键
的问题是：今日的老虎与往昔的老虎大有不同。这就是：吃人的老虎
不咬人，吃肉的老虎不吃人。何况这吃肉的老虎远离人际，比大熊猫
还温柔。你杀它干甚？这可悲的莫过于你杀了畜牲又被人当畜牲杀。
恐怕这是中国人身上最有特色的悲剧了！（1996.10.2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