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生计,我每天卖报。他天天来买,于是我们就熟了。他姓黄,已
经退休在家。从闲聊中,我得知他在未退休之前是位区局的副局长,
当然也是个中共党员。尽管我们之间年龄相差还有一些,他称我老
何,我称他老黄。
老黄因为没有什么个人爱好,所以晚年的生活过得有些无聊。一早出
门走走,买些点心和菜。在家,除去假寐之外,就是看报与电视,有
时也会上网。上超市是他1天生活中的要事。
今年春节之前,他告诉我:由于他是正处级的干部,所以区政府发给
他2,500元的过年费,而原属单位则给了他500元。他说,这种费用每
年都有,今年比去年多些。他甚至有些不满地说:如果是局级的话,
过年费还要多些。我问他:“你未退休时供职的单位不在区政府,为
何在退休之后,他们倒要发钱给你?”他说,“科级以上的干部在区
政府里都有名单。政府有笔资金,我们大家称它‘共享’,发给的对
象是干部,不管你是在职、还是退休。现在的政府就是要笼络我们这
些干部,因为我们最清楚它的弱点。”
我记起电视台播放的上海滩党政首脑们在春节来临之前、分别看望一
些贫苦人家、还送去钱物的新闻。翌日的报纸也在头版头条宣扬这些
大人物的善举。这是近几年来年年都有的事情。虽说我也知道这是摆
摆样子,但总认为有比没有好些,所以从未加以非议。但听了老黄的
这番话,我想能受这些大人物眷顾与恩赐的人,大概可以有百万分之
一吧,所得钱物也不见得能高于老黄。在上海滩的人群里是科级、处
级和局级的人大概没有上万,也有几千,年关所费应该是个很高很大
的数字。那些得到地方党政首脑恩赐的人,所拿到的与此数字相比实
在算不了什么。古人有小惠未遍之讥,今则可直斥为残羹剩饭了。
年初,老黄与我说,他要学习了,就是党员保持先进的学习。他这一
说,我自然明白他的话,因为报纸上已经在大谈特谈这件事情了。我
有些诧异地问:“你不是退休了吗?”老黄接过话说:“退休也要参
加的。真是不让安静!‘保先’应该是现在掌权的人。我们退休了,
就是想腐败,也没有条件。”我问:“这有多大作用呢?”老黄笑
笑,指着他手中的塑料袋子说:“我们称它为‘保鲜袋’。”我看这
塑料袋子里,装着1本红色的学习资料和1本红色的笔记本。
数月后,老黄告诉我,他们学习已告1个段落,进入评议阶段。他
说,他们这个小组共有7人。从他的话中我得知他可能还是这个小组
的组长。他说,这几天他又得忙了,因为要写评语。他说其中1个人
最难写,因为栏中有1条要写他的信仰问题。老黄说,这个人待人很
不错,人品也很好,起先相信气功,现在迷上菩萨。他见庙必烧香拜
佛,逢人必劝人虔信三宝。老黄叹了口气,说:“总不能照直写,也
不能写希望该同志加强思想学习。这样与照直写没有什么多大的区
别。”老黄为难了几天,终于拿出决定这么写:“该同志是个好同
志,有着崇高与坚定的共产主义信仰,能贯彻党中央的工作精神,从
严要求自己。”
1天他未来。第2天他告诉我,他昨日与其他6人外出旅游了1天,到了
东方绿洲等地,一共用了1千多元。他满怀得意地告诉我,那些在职
的人‘保先’学习完毕,每人发了4、5千元,跑到贵州遵义,飞机来
回,说是红色之旅。老黄说,他实在看不下去,声称他们这些退休的
人也要红色之旅,跑不了贵州,跑跑上海总可以吧?在职的领导有些
吃惊地看着他,问他打算到什么地方?老黄胸有成竹地说,到陈云纪
念馆。领导无法,给了1千元钱。老黄扬了扬手中的单子,说是他今
天要去报销这笔旅游费。
回来的时候,老黄又弯到了我这里,告诉我,区政府的“共享”,发
给每人300元的高温费。我说,这不错啊。他说,这算什么!那些接
替他职位的人年终奖金也有10几万呢。
中秋与国庆来临之际,“共享”又发给每人500元。中共领导人很精
明,“保先”要搞,金钱享受也不能没有的。(2005年9月15日写于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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