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t Previous This Month  2005.10.29 a

四川民主党筹组侧记及评述(中篇)
(之1)
Next Part

欧阳懿


一、探索一种科学的模式

1994年初,刘贤斌到北京去了。我留在成都市荷花池皮鞋批发市场铲
货谋生。我的希望很美好:他搞民运,我赚钱作后盾。在北京收到我
的第1次汇款时他来信:“你是保证粮草的萧何啊。”尽管我对这行
当的门道已经精熟,但终因下半年商铺价格上涨,我筹集不到后续资
金,好好的势头没法延续。铩羽而归,那萧何不好当也当不成。

贤斌继续他的职业民运生涯。我在老家教书还债。我知道他的职业无
所谓职业,我难以重复他的模式。但他的执着,足以让我在工作和家
庭生活以外进行另1场试验:我要在自己的生活基础中探索出1种模
式,推动我们社会的基层民主实现,并作为贤斌这样的职业民运人士
的基础和补充模式。

什么是科学试验和科学的模式?科学试验的本质和意义在于它的可重
复性。我希望探索出的模式能够在中国社会的其它地方、为其他人所
重复,为民运扩展出更大的发展空间。

周志刚先生原本是国安方面特意安插在我身边做线人的同事。因为这
种关系,他了解了我和刘贤斌,从而追随我们的理念,坚定不移地走
上了争取人权民主实现的道路。我们一道,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在
积累出相当信誉的基础上组织、发动了数次保障教师、学生和农民权
利的合法抗争斗争。

我们的梦很美好:通过合法抗争,预备推动和参与基层民主选举,真
正地服务于民众。

几次签名努力,都取得了一些预期的目标。我们在等待机会。

第2次出狱不久的陈卫先生说:“只要你们出面去参加竞选,我和刘
贤斌全力投入策划和相关运作,那些竞选人肯定不是你们的对手。”

1999年8月,刘贤斌与佘万宝先生获判。国安、地方政府和教育局藉
此联合动手,实施反扑,将周志刚、罗祥从保石中学发配到村小教
书。我和妻子也被驱逐出保石镇,到更偏僻的观音小学教学前班。后
来听说,把我们驱赶到那里,除了偏僻外,还因为那里80%的教员是
共产党员。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让他家破人不亡,让学生听不懂。

我们的预备与刘贤斌他们在另一面的预备同时遭到打击和挫折。

志刚的经历和意义很传奇。他后来也愤然辞职出门,最初很艰难。我
在《从卧底到坚定不移的民运人士──记我的朋友周志刚先生》一文
中有详细记叙。

二、三次出发与漂泊

川中丘陵农村,1位16岁瘦少年,揣着1个乡下孩子的梦想,捧着1颗
父亲削了皮、水份浓浓的梨向城市出发。这是1984年9月,我的第1次
出发。

1989年7月,我结束了我的城市求学经历,回到比老家更偏僻的一片
麦地中的乡村中学教书。这次出发,除了空空的行囊,我带回去3样
东西:四川省遂宁中学(刘贤斌、陈卫、梁擎敦等89一代异议分子和
我校、同级)和川北教育学院的毕业证、等待清查的学潮小头领的身
分。

1993年12月,1位乡村教师,应好友刘贤斌先生召唤,到成都谋发
展。那时,我儿子不足百日。那是我的第2次出发。

到第2年8月,我结束了第2次旅行,回老家继续教书。它的代价是负
债、儿子体弱多病、妻跟着受累。唯一的收获是接受了“公开、理
性、非暴力”原则的人权民主理念并试图坚持下去。

第3次出发就因此不容易了。

在儿子面前我尽力作个好父亲;在长辈那里我是个好孙子、好儿子、
好女婿;在学生那里我是个好老师……对于妻子,我将永不合格并歉
疚终生:我连累她节衣缩食还债。她还知道,我的所谓好,是因为我
的第3次出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儿子最依恋我。除了上课,我们形影不离。

1999年7月,我告诉他:我要去营救刘叔叔。他第1次不纠缠我,并从
此告别大病,开始神奇地健康起来。

1999年11月,我在妻的默然无语中出发。身后是夜夜让妻、子寂寞、
恐惧的空荡荡破教室临时改作的寝室,身后是后来听说的、在同事戏
谑中痛哭的妻,身后是妻昨夜无尽的泪和酸楚的话语:

“我有1万个理由不让你走,但想到贤斌,我不拦你。”

我安慰她:“我去支撑2、3年,即使出事也不过判2、3年。为了你和
孩子,我会小心的。”

我出狱后,有朋友问我还能继续教书吗?说杜导斌先生现在还能上课
呢。朋友们的意思是:学校如果还让我继续教书,那么生活上的压力
就减小了。我告诉大家,我当初是辞职:“因为不能全部履行教师的
职责,我申请……”我知道我的出走意味着什么。一旦被判入狱,剥
夺教师资格也在预计当中。我干了10年,经过3年努力,在我出事前
两个月,我领到5,436元钱的补偿金。他们原本这也不愿意给我的。

我不是那种有远大理想的人,真的不是。只因为1989年的枪炮声与坦
克的碾压和其后的“秋后算帐”,让我面对许多自己意愿以外的事
实。和许多人一样,我不得不调整自己的生活目标和选择新的生活意
义。

我的意思是,这种转变的来临,使我必须去承受我计划以外的东西,
使我感觉到我的贫乏无力,我有太多东西没有足够的预备。

比如,大量的失业人口从破产的国有企业涌出来;大量的学生从高校
涌出来;大量的农民被苛捐杂税驱赶进城。混合在这股洪流中,我的
专科文凭和矮小个头都显得苍白,缺少竞争力。

我试着去寻找个1个教师职位,但提供给我的可能并不是教书,而是
为那些野鸡学校四处去做毫无希望的欺骗性招生。

我试着到一些小报谋职,但是提供给我的可能不是做记者、编辑,而
是为那些小报四处去寻找渺茫的广告客户。

和许多到中国内地职业介绍所寻找工作机会的人们一样,我丢失了不
少登记费、介绍费,但却没有找到要找的工作。

因为正在进行的迫害,有能力帮助我们的人远离我们,其他的人希望
我们能帮忙解决工作和生存问题。

其实,我的心里还压着一块石头:警察、联防队三天两头作拉网式清
查,一旦发现没有暂住证就关进地狱一般的“多保寺”收容所(廖亦
武先生笔下那些底层人物,几乎都在那里呆过。他在文章中多次提到
这个地方)折磨、罚款。我只好办暂住证,从而把自己暴露在当局的
掌控中,即使我找到工作也难长久维持。这时,我实实在在地感觉到
刘贤斌当时的职业民运的艰难和勉为其难。

我带出来的钱不多,很快就花费完了。除了感觉忧伤、凄凉和很想家
很漂泊以外,我并不很着急。我知道我此次出来的目的。我日日在熟
人、朋友处蹭饭吃。

记得《明明白白估量民运的力量》一文发表后,刘青先生和他的秘书
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有关情况,说文章的调子很低沉。现在想来,是
刘贤斌、老佘的入狱和眼前的漂泊、伤感情绪,不知觉中浸入文字
里。我还想,贤斌和老佘支撑着的时候,我多幸福。

Next Previous This Month  2005.10.29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