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进主义反对激进，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是，渐进主义更应当反对渐
而不进，反对以反对激进主义为借口而拒绝进行任何政治改革。

戊戌变法以来，尤其是最近30年，许多主张渐进的人实际上不是真正
的渐进主义者，而是伪渐进主义者。他们以渐进为借口，推行顽固主
义，拖延政治改革，阻扰民主潮流。这是应当坚决反对的。

如果实行真正的渐进主义，既不应当实施10年、8年就在政治上赶英
超美的改革计划，也不会固步自封，徘徊不前，而是应当每年向前迈
出1、2小步，每10年迈出1、2大步。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中国还
没有产生真正的渐进主义，所以也就很难有真正的政治渐进。

渐进主义的正确路径应当是自上而下，而不应当相反。道理很简单：
大学教授没有言论自由，给文盲言论自由会有价值吗？奴隶主没有民
主，让奴隶先搞民主能行得通吗？在有产者毫无民主权利可言的时
候，让无产者搞民主选举、民主监督、民主管理会获得民主的效果
吗？

在英国，首先是贵族和僧侣们获得民主自由，然后新贵族和资本家争
得了民主，然后实现了全民民主。这是典型的渐进主义政治。在美
国，情况也差不多，首先是上流社会的白人男性有产者获得了民主，
然后逐步向无产者、有色人类和女性世界普及，到了20世纪60年代，
最终实现了全民民主。

然而，最近30年，中国的所谓渐进主义却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路径：不
从上层着手改革，却要推行所谓的村民自治；全国人大开会不搞公开
辩论，却让中小学生搞竞选辩论；不让文化、财产层次较高的知识分
子和城市居民享受民主，却让没有多少财产和文化的农村居民先搞民
主。这些做法都是反民主的，实际上也不会产生任何渐进的效果。广
州太石村村民民主改选运动被残酷镇压，用事实证明，由下而上的渐
进主义道路是走不通的。中国若要搞真正的渐进主义，就应当放弃这
种走不通的、由下而上的政治道路，而选择在各国都行之有效的由上
而下的政治改革道路，从全国人大和中共中央的会议方式的民主改革
开始，然后逐步向下推广，方能收到既稳定又渐进的效果。否则，政
治改革、民主法治建设还是免谈为好。

渐进主义不应当仅仅是政治主张，还应当是经济发展和生活方式的指
导思想之一。任何国家的经济和生活方式既不能千年不变，又不应当
突飞猛进，一日千里。1项新的经济成果、1种刚开始流行的生活方
式，人们还没有充分享受其中的快乐，就要被另1种成果和方式取
代。这既是对自然资源的浪费，又是对前人劳动成果的蔑视，最终要
受到大自然和列祖列宗的严厉处罚。

政治上打着渐进主义的旗号推行顽固主义，经济上却大搞激进主义，
诸如什么“10年赶上英国，20年超过美国”；什么“人有多大胆，地
有多大产”；什么“1年初见成效，3年大见成效”；什么“发展是硬
道理”；什么“一切为了投资者”；等等等等；更是遗害无穷的，应
当坚决反对。（2005.12.5于南京求稗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