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1988年开始在黑暗的中国写作政治讽刺寓言。转年，1989年
“6．4”，当局竟在北京天安门广场制造了震惊世界的大血案，屠杀
手无寸铁的请愿大学生和北京市民。于是，我遂给自己起了笔名“陆
祀”，即大写“六四”的谐音，表示永远不忘“6．4”之意。我写作
的寓言也皆称之为《陆祀寓言》，目前已写有千余篇。

现我整理出部分《陆祀寓言》，按在中国的三个独裁者邓小平、江泽
民、胡锦涛各自的时期里的写作分类，献给读者。

最后，我向读者和为我提供此次机会的《民主通讯》编者们，致以深
深的敬意和谢意！

从前，有一群野猪在山林中横冲直撞，百兽闻而避之。

后来，这伙孽种越加猖狂，公然窜到山林之外的村庄骚扰，并煽动那
些被人类喂养的家猪，要冲破圈栏的束缚，到山林中去过自由的生
活。

家猪们为之动心，或跳槽或拱圈进行响应。一时槽翻圈破动乱不堪。

终于，猎手们组织起来将野猪赶跑了。

胜利后，为了庆贺，村民们一致决定要严惩几只家猪进行饱餐。

对此，家猪们惶恐不安，纷纷忏悔不已。

更有积极之猪，频频向主人打小报告，揭发某某猪跳翻的槽、某某猪
拱破的圈……

于是，主人带着怒气，把那些被指控的“暴徒”，拽出去做了红绕肉
或烤了全猪，“米西”掉了。

秩序恢复了，家猪们在圈里又开始了整天闷吃海睡的“大锅饭”日
子。

然而，老老实实地生活并未改变它们最终被屠宰的命运。随着一头头
猪斤数的“达标”，它们被主人笑咪咪地拽了出去……当刀子从脖下
直捣心脏的时候，它们还在嘶叫着：“我是忠诚的，未搞动乱！”

从前，山里生活着一只狗熊，它天生又笨又蠢，什么都不懂，只能靠
老狗熊手把手地教。

一天，老狗熊要它出远门去办件事，并告诉它中途要过一条河，狗熊
忙询问：“如何才能过去那条河呢？”

老狗熊指导它：“要摸着石头过河。”并传授了具体摸石头的方法。

狗熊十分高兴，对完成任务充满了信心。

它出发了，兴冲冲地来到河边，开始摸起石头来。

这时，有只猴子也要过河，正在岸边做木筏，猴子对狗熊打招呼：
“搭我的木筏过河吧，很方便呀。”

狗熊十分不满，反斥道：“木筏算什么破东西，到河中心还不散了
架。我们狗熊的方法是摸着石头过河，你瞧好吧。”说完继续摸石
头。

一只河马看见狗熊挺忙活，一会下水乱摸一阵，一会又慌忙退回岸
上，折腾得气喘吁吁，游过来说：“狗熊，狗熊，来，坐在我的背
上，我把你驮过去。”

狗熊不信任地望着河马，说：“想叫我做你的附庸，妄想！再则，知
马知面不知心，到了河中间你跑了，我找谁去？”

河马没趣地走开了。

大象也走来过河了，它拔起一棵长长的大树放倒在河面上，慢悠悠地
走了过去，并喊道：“狗熊，顺着这座便桥爬过来吧。”

狗熊不以为然地叫道：“不合熊情！不合熊情！我哪会平衡术，不是
左倾就是右倾，到河中间非倒栽葱落下河淹死不可。”

狗熊依然是摸着石头过河，反正它认为自己有的是时间。它按照老狗
熊的传授，一会下水乱摸一通石头，一会又因摸不到石头了而退上岸
来……

后来听说，这只狗熊至今还没有过去那条河呢。

元太宗年间，天下无道，朝延腐败，民不聊生。

关汉卿对此思绪万千，愤然提笔创作《窦娥冤》，以表现人民的苦难
和反抗精神。

草稿刚写出一半，适有宾客来访，关汉卿停笔出迎。

落座相谈之中，关汉卿将自己创作《窦娥冤》一事向客人们做了讲
述，也谈了自己一些创作构思及想法，并将刚写的草稿捧出与大家过
目。

客人们粗览一遍，赞不绝口，称关汉卿不愧为“响当当一粒铜豌
豆”。

不想，没过多久，此事为朝廷走卒获知，转瞬就上奏到皇上。

其奏本称：我大元江山国泰民安，而关汉卿舞文弄墨，借撰写《窦娥
冤》一剧发泄其对社会的不满，并以剧中窦娥临刑三桩誓愿一一兑
现，蛊惑人心。三桩誓愿是：第一，窦娥被依法开斩后，鲜血飞上白
练，半滴不落尘埃；第二，6月天楚天降大雪；第三，其后楚州大旱
3年。这些完全是无中生有，竭尽造谣惑众挑拨离间之能事。这等祸
国之徒，若不极早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中，任其自由化发展，我大元江
山岂能稳定……

于是，圣上终于鉴发了通辑令，缉拿关汉卿解往“秦城”监狱关押审
查。

亏有好友快马来报，关汉卿方得怀揣《窦娥冤》草稿，找了头草驴骑
上，先一步逃出京城，跑往香港。

后来，据说《窦娥冤》的最终成文以及该剧在民间的最初流传，都是
在这次逃亡中成就的。

多年后，经好友百般通融，破费银两，朝廷始松动，撤消了通缉。关
汉卿虽最终能平安无事地返回京城，躲过杀身之祸，但也经历了一次
家国难投的颠沛流离。好悬，千古名剧《窦娥冤》就差点夭折而未能
问世！

从前，老鼠们偷东西一直是倾巢出洞，吱吱呀呀地你争我夺，自私自
利地相互追抢……

后来，终于有一天，老鼠们开始认识到，这样下去太原始了，无政府
主义不成，于是它们决定向人类看齐，走现代化之路。

首先，老鼠们比着人类的样子成立了老鼠政府，设立了主席、总理、
部长、局长以及其他各级领导干部。

其后，它们认为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象人类那样解决好相应的待遇问
题，否则现代化只能是徒有虚名。于是老鼠们也象人类那样把局级以
上的老鼠定为高干鼠，其他普通干部鼠之，再次则为草民鼠。而高干
鼠自然是要靠草民鼠养活的。这坐享其成的权力那人类似乎也是如此
吧。

从此高干鼠开始名正言顺地发号施令作威作福起来。尤其是在伙食
上，提出要吃三鲜饺子，“下面”就必须偷来三鲜饺子供奉；提出要
吃西餐，“下面”就必须想方设法搞到西餐供奉。有时还要吃维它命
保健，忙得“下面”是屁眼朝天团团转。

不过，鼠国上下还算团结和谐，因为它们在现代化就必须让一部分老
鼠先享受起来这点上取得了共识。人类不就是这样的吗。“下面”虽
然苦些，但那只能恨自己的命不济，不能恨体制呀。

这样，现代化了一阵子后，老鼠们又发现人类在国际社会上大搞缓
和。老鼠们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确实合乎“辩证法”。于是决定也要
效仿，要和猫的世界进行交涉，缓和关系。

通过谈判，那些高干猫（喂在人类高干家中的猫），还算开通，懂得
现代社会的政治艺术，和老鼠们和平共处起来。

可草民猫却蛮不讲理，大概是没有文化和缺乏财产的原故，非要捉老
鼠以解决温饱不可。不管老鼠的谈判代表团不断提高规格，也不理
会“我是局级鼠”“我是部级鼠”的正义与和平的建议，硬是猛扑过
来乱咬一气。结果，鼠国的现代化每次都未能经受住在逃窜问题上的
考验，没能按先高干后草民的等级顺序有组织地逃跑，而是一窝蜂乱
哄哄地向鼠洞口撒丫子，以致许多“高干”不是被挤死、踹死和踩
死，就是被草民猫的利爪撕碎。好不可惜！这给鼠国的现代化带来了
不可估量的和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

一只哈儿狗，它的主人是部长秘书。

部长秘书不但上班要围着部长屁股转，下班后还要常往部长家里跑，
去献殷勤。

他发现部长豢养着一只狮子狗，因没有其他狗供其驱使，十分寂寞。
于是，决定每次来时把自己的哈儿狗带来，陪部长的狮子狗玩耍，供
其差遣。当然，每次临来前，他都要千叮咛万嘱咐哈儿狗一番，教给
它许多拜见“首长”的礼节和规矩。

如此多次之后，见了世面的哈儿狗向其主子发起牢骚来：“我说，老
爸，你看人家那部级狗，生活多气派，穿着西服坎肩，躺在‘席梦
思’上审查内部录像，不是吃烤乳猪、松鼠桂鱼和‘肯德鸡’，就是
喝雀巢咖啡、威力果汁和可口可乐，出门是专门的西德‘奔驰’。你
看你，一个不大点的小职员，能吃上点肉皮冻就乐得了不地了，我在
你家里经常是不得不靠舔盘子度日，这能有什么前途？不是政策准许
一部分人先爬上去富起来吗？你为什么不努力进步呢？我也好跟着你
开开荤享乐享乐呀。”

秘书主人回答：“我的狗崽，阿爸何尝不想平步登云、得道上天呀。
这人世间的艰辛你哪会全晓。我是整天提心吊担地瞅着上司的眼神行
事，拼着命地为头跑腿，有时恨不得替他们揩腚呀。可这官场是太复
杂了，也许直到爬秃了头，爬白了胡子，能保得住这小科员的饭碗就
不错了，有多少人因稍不随上面的意，被下放到不知哪的山沟里去啃
窝头了。”

秘书的鼻子有些发酸，眼角也有些湿润，显然这触动了他内心最痛苦
的地方。

哈儿狗到底跟了主人多年，能够理解主人的心情，忙劝解到：“老
爸，老爸，你别着急，这不，咱和部级狗也拉上了关系，我找机会也
给它舔舔屁股沟子，求它在部长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提携提携你，保
证见效！”

秘书主人爱怜地抚摸着哈儿狗的屁股，心想，多懂事的狗崽呀，真是
理解万岁！

这以后，哈儿狗和它的主人都更加严格要求起自己来。哈儿狗再不用
主人提醒，每天主动往部长家里窜，为部级狗尽奴仆义务，伺候得十
分周到。

果然见效，由于两方面的努力，外加天意，后来听说，这个部长秘书
终于被“上面”看中了，提拔为某某秘书长之类的东西，起码是部级
待遇，也许更高，总之这下哈儿狗和它的主人都发了。

山林中，老狼自当政。它宣布法律，每天要保证有鲜肉供它吃。

对此，大野兽们自然不屑一顾。可小动物们却不能不惶恐不安、怨声
载道起来。

老狼首先压住性子，耐心地做思想政治工作：“同志们，亲爱的同胞
们，曾记否是我推翻了秃鹫的暴政，忆往昔秃鹫多么独裁，任意宰割
大家，是我象土匪一样不怕死把它打败，今天我只是要吃点鲜肉，杂
碎还是大家的嘛，大家应向前看，看到进步，看到今天这样一个森林
社会来之不易，要珍惜稳定的局面，千万不要搞自由化。”

小动物们根本听不进去，有大胆的反驳道：“当年秃鹫不也曾这样说
过吗？它说它的领导比鳄鱼强得多；说鳄鱼奸污小动物，为所欲为，
搅得森林不得安宁；是它赶跑了鳄鱼，拯救了大家，只有它的领导才
能使森林安定繁荣……”

老狼忙制止道：“不能这样比，不能这样比，大家要仔细想想仔细看
看，我和秃鹫、鳄鱼是有本质的不同呀！我是公仆老狼呀！”

“胡说！你标榜了许多，可干了些什么我们一清二楚，明里暗里被你
屈死的冤魂还少吗？看来你和秃鹫的争斗是狗咬狗，都想骑在我们小
动物头上作威作福称王称霸！”小动物们七嘴八舌。

老狼的耐心也终于到头了，它摘掉眼镜，把前爪向空中一挥，嗷嗷叫
着扑了过来，嘴里还叨叨着：“我要学习人类制造坦克车在大街上轧
你们，制造冲锋枪在大街上杀你们……”

小动物们一哄而散，各逃东西。

以后，尽管老狼满山地嚎叫：“我是领袖！我的统治地位是历史形成
的！谁也不能不买帐！”可没有一个动物出来理它，背地里都说它在
放屁！

狐狸统治了一辈子鸡，终于有一天，在它老得超过了慈禧太后时，咽
了气。

于是，狼接过狐狸的班，宣布自己当上鸡大帅，并表示一定要继承和
发扬狐狸的遗志，那就是──要坚持每天吃红烧鸡、“肯德鸡”。鸡
崽子们到底逃不脱被随意宰割的命运。

为此，有个别鸡开始对世道不满起来。但是，有觉悟的鸡们立即召开
帮助会教育它。它们是这样七嘴八舌的，“就你怪话多，那你当鸡司
令？也不撒泡鸡尿瞧瞧自己的德行！”“就是嘛，我们鸡的素质这么
差，不让老狼统治，谁能承担此重任？”“其实有的鸡要是爬到领导
的地位，肯定比老狼还要坏，不奸污母鸡吃喝玩乐腐败透顶才怪！”
“我建议，谁要是再在下面乱犯自由主义，就打破抓阄儿的惯例，先
把它烧了鸡给老狼送去！”大家还真畅所欲言。

那个别鸡被教育得浑身颤抖，连连叩头承认错误，表示愿痛改前非。
鸡崽子们统一了认识，老老实实地服从命运和历史的安排。

以后，在狼吃鸡吃白了胡子，吃秃了头，吃得肥胖得象怀孕般，终于
仙逝后，黄鼠狼接了班。再以后是狗熊、鳄鱼等一一接班。但是不管
它们谁当鸡政，鸡崽子们都喊“万岁”，并高唱“奉献之歌”。

很久以前，在世界的某角落里住着一个大傻子。

别看他长得象棵树，胖得似狗熊，可因大脑呆痴，整天只能是流着哈
喇子，提着裤子，到处乱逛，而不能做任何正事。

这还不算，这大傻子还有个嗜好，就是专门爱欺负儿童。见到谁家有
2、3岁、3、4岁的小孩儿在外面玩耍，没有大人跟随，他偷偷跑过
去，从背后把人家一推，看到人家摔了个马趴或受到惊吓的样子，他
傻乎乎地放声大笑，觉得十分得意。

后来，小孩儿们慢慢地有了经验，决定联合起来对付他。当大傻子又
悄悄地跑来想故伎重演时，早得到了报信的小孩儿佯装不知，待大傻
子伸手一推，那小孩儿迅速往旁一闪，大傻子收不住身子，自己蹬蹬
蹬地冲了出去，笨乎乎地摔成狗吃屎，连屁股都露出来了。

小孩儿们哈哈大笑，“大笨蛋！”“大蠢猪！”地哄他。

这下，大傻子可不干了。他在地上学着驴打滚，嚎啕大哭，大声嚷嚷
道：“他们打我！他们打我！他们组织联军欺负我……哇哇。”但
是，尽管他没完没了地叫唤，并且伤心以极，可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有多嘴之人插言道：“傻不傻？连吃屎的孩子都斗不过，还有脸瞎叫
唤，真不知丢人现眼。”

大傻子自讨没趣，从地上爬起来，提上裤子，说：“我不和你们说
了，我不和你们说了，我托人保媒找配偶去，将来养了后代，我叫后
代永远记住，某年某月某日有人组织联军打我，我的后代会替祖宗报
仇的。”他边嘟囔边象个笨熊般地晃荡远去。

起先，人们还以为这事情过去就完了，可谁曾想，这傻子虽然大脑痴
呆，别的事他记不住，可这件事他却忘不了了。以后，他整天都嘟囔
要养后代，要叫后代们记住某年某月某日祖宗被人家联军打了，这最
终成了他终身的话题。

从前，在一个古老的国家里，有一个千年怪兽。这头怪兽吃人食畜，
祸害黎民，搅得人心不得安宁。可人们因没有能力战胜它，只得忍气
吞生，任其宰割。

终于，有一天，几个勇敢的猎人立下誓言，决心为民除害，消灭这头
怪兽。于是，他们带上长矛、快刀、利斧，一起来到怪兽居住的森
林。就在准备冲进去时，他们先为如何才能更好地消灭掉这头怪兽争
论开了。

一个猎人说：“我认为，应先运足一口气，然后一长矛刺进怪兽的心
窝，使它一命呜呼，不就大功告成了吗？”“No!  No!”第二个猎人
不同意地说，“怪兽的两个前爪十分厉害，在胸前嗨嗨地出拳，你的
长矛根本刺不中它的心窝；我认为，应绕到怪兽的背后，一斧劈入它
的后脑，叫它嗝屁着凉大海堂。”“幼维！十足的幼稚！”第三个猎
人说，“这头怪兽已修行了千年，岂能被一矛一斧要命，应该集中力
量砍开它的屁股，然后躲到一边，直待它流血过多而丧命，咱们就可
以拖着猎物载誉而归了。”第四个猎人立即接上话来：“最糟糕的就
是你说的办法，且不说怪兽边流血边挣扎，把我们祖国的森林搞得一
塌糊涂，弄得到处血糊拉渣；就是怪兽流血时的咆啸也会令国民心神
不宁，不利于稳定；依我之见，应拿块大肥肉，递给怪兽装成交朋
友，然后乘其不备，突然一刀割断它的喉管。”“太冒险了！太冒险
了！”第五个猎人叫了起来，“我认为，最稳妥的办法是在怪兽走过
的历史道路上挖个陷井，待它傻乎乎地掉进去，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
能束手就擒了……”

这几个勇敢的猎人争论来争论去，谁也说服不了谁，谁都认为自己的
主意是正确路线，而别人不是左倾就是右倾。最后，在仍相持不下的
情况下，他们决定各自为战，用实践检验一下谁的方法是消灭怪兽的
正确方法，最接近于真理。

结果呢？没有一个猎人能够战胜怪兽。或被怪兽撕得粉碎；或还未砍
着怪兽的屁股，自己的屁股被怪兽一口咬掉了；或给怪兽递上肉去，
不想连人带肉一并被怪兽吃到肚里；或刚挖好历史的陷井，怪兽突然
出现在背后，一爪把他推了进去……

于是，直到今天，那个怪兽还在那个古国里为所欲为，横行霸道，残
害百姓呢。

从前，在地球上有一块很大的草原，叫太平草原。在这块草原上居住
着许多许多的部落。这些部落的人们都过着平静的生活。后来，地壳
发生了巨大变化，滚滚的洪水从远处向这里慢慢地涌来。

于是，一些部落开始迁徙。他们拆掉房屋，带上一些值钱的东西，向
高山方向转移。望着他们那丢盔卸甲的狼狈象，其他的部落嘲笑道：
“这些人好没自信心和自尊心，难道洪水还能漫上我们这么大的草原
不成？难道苍天会准许洪水来埋葬我们？笑话！纯属自找不稳定。看
看，有多少老者倒毙在途中，有多少儿童因得不到较好照顾染上疾病
死去，真是无事生非啊！”然而，不管这些人怎么唠叨和讥讽，那些
离去的部落到底还是走远了，并且经过巨大损失终于爬上高山，在那
里建立起新的家园，适应了新的环境，开创了新的生活。

太平草原这边呢？不管那些鼓劲的头领和其信奉者怎么高谈阔论自己
的大道理，洪水毕竟是越来越近了。又有一些动摇的部落也向高山方
向跑去，途中当然又要倒毙许多人，又要丢弃和毁坏许多物资，当然
也又要受到那些坚持部落的批判：“这是极少数别有用心的人煽动造
成的，他们不相信历史不相信天意绝没有好结果；看看我们坚持的部
落多好，生活依旧稳定平静，寿命也正常，尤其是老头领们，都能活
到八老九十，历史一定会让洪水退回去的……”

但是，洪水并不是极少数人煽动的，历史也没有让它退回去，终于漫
到了眼前，转眼太平草原成了一片汪洋。那些相信天意相信历史胜过
相信自己的人，都做了水中的鱼鳖。

那个当年地球上很大的太平草原，后来变成了现在世界上最大的海洋
──太平洋，今天太平洋里的鱼鳖虾蟹，就是当年那些不愿迁徙坚持
到最后的部落人的后代。

一个古老国家的女运动员终于来参加世界运动会了，全场的观众为她
鼓掌。

然而，她在自己的项目三千米跑中，却显得异常安闲，不紧不慢地仿
佛信步一般，任凭其他国家的那些运动员落下她一圈又一圈。

观众们费解且甚急，拼命为她喊加油，但她仍按部就班我行我素，一
直拖拖拉拉到比赛结束。

她的成绩是2小时30分钟，相当于世界马拉松比赛的一般成绩了，可
她满面春风十分高兴，自认为这是个优秀的成绩。

记者们都围过来采访她，问道：“你这么慢慢腾腾地跑，到底是为了
什么？”

她回答道：“啥慢腾腾地跑？你们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有问题吧！以往
俺们的国家没有女运动员参加世界比赛，今天对外开放，来到这里，
这不是伟大的进步吗？再说，俺们国家历史上的妇女都裹小脚，要跑
这么远还不得跑个半天多，今天俺只跑了两个多小时，这不是历史的
进步吗？你们睁着眼不看这些进步，别有用心地说是慢腾腾，这是啥
意思？”

记者问：“那么你是否看到了其他国家的运动员落下你那么多圈，相
比之下你落后不少呀？”“这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看！”她来了做大
报告的劲头，因为她自认为自己不但懂得进步体育，而且其他的学问
也大，并精通辩证法，在国内时她就经常到处做讲用报告。她说：“
第一，首先要自己和自己比，如果和别人比，那么俺比那些因抽筋退
出比赛的人强多了。第二，要看到进步，要看到俺们国家实实在在的
进步，这在前面已谈的不少，这里不多重复，这是个大江后浪推前浪
的问题，在俺的核心领导人带领下，将来俺娃子那代一定会比俺跑得
快，勿用着急！第三点，其他国家运动员的成绩，是靠该国剥削殖民
地，发展了经济，才吃成如今膘肥体壮一身疙瘩肉的，她们在此基础
上取得成绩，十分不光采，而俺的成绩才是正直、纯洁、真正的历史
进步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心想，上级交给俺的政治任务也完成了。

世界运动大会对于她的表现虽然目瞪口呆，但最后经过激烈辩论，还
是决定特意为这个古国运动员设立一枚愚公奖章，相信她子子孙孙一
定会历史地进步到世界吉尼斯纪录的！

从前，在一座寺院里，有许多禅房，和尚们可以随意到某个禅房中，
去念自己喜读的经文。

可是后来，一个老不死的住持和尚觉得这样太自由化了，决定拆掉那
些禅房，盖一个大禅房，把和尚们集中起来，一起念经，这样既整齐
化一又加强了组织纪律性。念经时，老和尚坐在主席台上，他念什么
经，下面就跟着念什么经，这显得多么团结一致呀，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嘛！

然而，如此这般不久，老和尚觉得自己实在太疲劳了，虽然是老而未
死，但是毕竟老了，他想，我应该退下来，修身保命多活几年是上
策，于是，他指定了一个核心和尚取代自己的位置，带领大家念经，
自己则回寝房闭目养神去了。

这核心和尚既然是那老和尚指定，感恩戴德之情哪能不报，他每天必
往老和尚的寝室里钻，自觉地去请示今天该念什么经，怎么念正确，
明天该念什么经，念哪段应加重语气，后天该念什么经，如何才能全
面准确地把握经文。老和尚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每天在自己的寝房
中侧耳聆听和尚们准确无误地念诵自己安排的经文，老和尚心里是既
高兴又塔实。

如此过了许多年，这老不死的和尚终于还是死了。这可坏了菜了！那
核心和尚已经请示惯了，这回没有请示的地方了，直抓瞎，不知该念
什么经正确，结果，一会儿带着大家念基本原则经，一会儿又念达摩
改革经，一会儿又念起了左倾《金刚经》，一会儿又念起了右倾《金
刚经》，而且经常是把握不准经文，不是念歪就是念串，那叫一个
乱，你瞧吧，洋象别提多大发了。

奶牛的主人特别害怕政治运动，于是在奶牛身上打主意，他不顾奶牛
的承受力，每天拼命挤奶，然后送给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喝，他想：
“我平时注意孝敬这些人，联络了感情，到关键时刻，他们一定会手
下留情的。”

为此，主人家人却喝不上一口奶，孩子因营养不良患上佝偻病，可主
人不理会，坚持抓主要矛盾。

实践证明，见效！几次运动下来，尽管许多人被整得家败人亡，奶牛
主人却丝毫未损毛皮。

后来，运动又来了，这回上级还派了工作组。主人忙跑回家，把奶牛
牵出来，想挤些奶给工作组送去。可他左挤右挤好半天，奶牛一点奶
水也出不来，主人这着急，死命地又抻又拽奶牛的乳房，嘴里还一个
劲地嘟囔：“该死的牛，你是怎么搞的，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许久，仍无效，但主人不罢休。

那奶牛双乳被主人又抻又拽得内火中烧，终于说了人话，道：“喂！
主人，我说，你这是干什么？你整天为孝敬领导和同事，不顾我的体
能，过量地挤奶，加之你们人类初级阶段的饲料质量数量都跟不上，
使我如今瘦成一把柴火象，还能有啥奶？你就是把我的双乳抻拽掉也
不能解决问题，也还是要奶没有要尿有一泡。”

主人一听，这气！可发火不是办法。眼见运动一次比一次深入，搞不
好灵魂皮肉都要吃苦头，主人忧心忡忡，抱头蹲在地上长吁短叹。忠
诚的奶牛见主人如此，看不下去，道：“主人，干脆这样吧，常言
‘自古牛生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你把我宰了，炖上一锅排骨
给工作组送去，这样他们一定会认为你有正确对待运动的表现，会满
意的。”

主人抬起头，望着这瘦猴般的奶牛，思前想后也没别的办法，道：
“那就劳驾你做奉献了。”

那工作组的领导们还真满意，拍着主人的肩膀道：“你是好同志！阶
级敌人是不会有这样的阶级感情的！”

主人在这次运动中又顺利过关了，不过奶牛却成了粪便。

狼老大与狼老二同父异母，别看它们一个兰眼黄毛，一个黑眼黑毛，
相互配合得很默契。狼老大在山南称了霸，狼老二在山北夺了权；狼
老大在山南以神圣的名义把许许多多的小动物残害致死，狼老二在山
北也以正义的招牌给小动物们搞了一次大浩劫。它们终于让全世界都
知道了狼的厉害！

厉害真是厉害，但世间的道理也不是扯淡，比如那善有善报、恶有恶
报、不是不报、时间未到的格言，终于有一天应验了，狼老大被愤怒
的乱棍打死。

狼老二知道了这一消息，目瞪口呆，一个劲儿地喃喃自语：“我大哥
没了，老大哥没了！”“我大哥没了，老大哥没了！”那情景颇有些
象人类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在失去儿子后发痴地念叨“阿毛”“阿
毛”“阿毛”的样子。

然而没有谁怜悯狼老二，山北地区也早已是一片众怒难平了，许多小
动物都在等机会扒狼老二的皮。

不知这狼老二在如此心境和环境下还能苟延多久？

猴子要进化，学习人类办起报纸。

起先，没经验，猴主编见人类报纸登出黑龙山着大火就要转载，一老
资格猴指示：“那样不妥，亦步亦趋只会成为人类的附庸，没有猴子
特色，应当如此如此……”

猴主编立正回答：“哈咿！”

于是，人类报纸登载黑龙山着大火，猴报则登载黑龙山风和日丽、平
安无事。

人类报纸登载黑龙山大火不熄，居民正在转移；猴报则登载黑龙山风
景宜猴，正是旅游好去处。

猴崽子们很纳闷儿，到底应该信谁？

猴书记大声宣布：“以猴报为准！否则是反革命猴！”

这样就有猴子赴黑龙山去旅游，结果……人类报纸登出，黑龙山大火
继续，不知何方猴子跑来，皆化为灰烬；而猴报则称，有猴赴黑龙山
旅游，流连忘返，定居该处，生息繁衍，好不兴旺。

然而，私下猴主编却陆续收到不少这样的来信，“……我操你八辈儿
祖宗，我等一窝猴按猴报所言，想移居黑龙山宝地，不料那里大火连
天，比当年猴大圣过火焰山还厉害，亲人尽数惨死，唯我侥幸逃脱，
亦被烧残猴腚，现去信骂你这猴男女是个杂种，真是混帐报纸……”

猴主编见此虽心中不悦，可不服，尔等贫下中猴懂啥？坚持此种导
向，坚持办报的猴性，乃老资格猴所指示，是进化的百年大计，我何
错之有？

猴报不怕骂娘，继续在那里出版。

从前，有一个人特别喜欢扭秧歌，扭起秧歌来能忘记吃饭与睡觉。结
果，不幸得很，由于长期的扭，他患上了秧歌病，那就是，不管干什
么事，都离不开前进三步、后退两步，前进两步、后退三步，向左两
步、向右三步，向左三步、向右两步……

有时要出门办事，你瞧吧，刚走出房门，又退回门里，刚退回门里，
又走出房门，刚走出房门，又退回门里，刚退回门里，又走出房门
……反正折腾来折腾去是在门口晃荡。

初时，此人还觉很美，扭来扭去好不痛快。后来，自己也觉太耽误工
夫，决定改革，雇了一抬大轿在院中伺候。待他好不容易钻进轿内，
数名轿夫“起”，抬起大轿走出院门，问曰：“向哪里去？”他可
好，指挥道：“前进！”刚前进三步，又道：“后退！”刚后退两
步，又道：“前进！”刚前进两步，又道：“后退！”刚后退三步，
又道：“向左！”向左了两步，又道：“向右！”向右了三步，又道
……

好嘛，轿夫们脚底这个绊蒜，原来改革的成果就是一起犯秧歌病呀！

有个医生从皇帝的家谱中了解到，皇帝可能会染上其家族的一种遗传
病，若犯此病，则不分青红皂白地胡乱杀人，严重危害社会。于是医
生想给皇帝献药，防犯此病。但是，医生的同事们不同意，认为，第
一，皇帝如今非常健康，又清醒，不一定会遗传上其家族的这种病；
第二，如今皇帝开明，有条不紊地治理天下，将来国家大发展了，皇
帝想犯此病，人民不答应，社会不答应。

医生说不过大家，没办法，只能顺其自然。

后来，终有一天，皇帝杀人了，医生想立即把药献上，可同事们仍不
同意，说：“对杀人要作分析，不能笼统地认为杀人就是犯病……”

结果，一直耗到皇帝无可阻挡地搞了一次民族大浩劫，大家的意见才
一致，皇帝确实是犯病了。

去给皇帝献药吧，刚端起药碗排好队，皇帝的病犯过阵了，又清醒过
来，又开始明智地管理国家，带领人民致富。

到底这药还献不献？医生认为，应该献！但同事们又转为不同意，说
那样只会刺激皇帝重新犯病，应慢慢等机会并相信历史会使皇帝的病
逐渐全愈。

可是，历史挡不住皇帝又在胡乱杀人了，医生再也顾不得同事们众说
纷纭，只身上朝献上忠诚良药，可皇帝正在病头上，愣说这是毒药，
妄图谋害寡人，不分青红皂白把医生杀了。

医生的同事们对医生的死很惋惜，说：“这个人太固执，如果听我们
的意见，何至于落成这个结果！”

《伊索寓言》中在河边喝水被狼无理吃掉的那只羊，虽然死去已数千
年，可它有嫡传子孙至今活在世间，名叫黄羊。

一天，有几名客人从远方来，到黄羊家串门。席间，客人们表示了对
黄羊祖先的悼念和对狼暴行的愤怒。

黄羊不以为然，说：“不必‘一点论’！不必‘一点论’！狼固然凶
残，可我的祖先亦有责任，它愚蠢地和狼论理，其结果只能是自取其
咎！”

客人们很惊异，睁大双眼。黄羊继续发表高见：“你们看，狼吃羊的
地位是历史形成的，至今仍未转变，可我辈羊呢？灵活聪明多了，就
不再吃祖先那样的亏了。我们如今主动挤好羊奶给狼送去，并时不时
开刀割点杂碎或通过抓阄卸掉某只羊的羊腿喂狼，虽然有损失，有残
疾现象，可生命权有了保障，这就是进步嘛。平时外出吃草，我们也
注意观察山鸡、野兔的巢穴，报告给狼。怎么样？不一样就是不一
样！严格从自我找原因并做起，再也没有发生祖先那样的事情吧
……”

一席话还真使客人们顿开茅塞，不得不承认现代黄羊的素质确实是提
高了。

“阿Ｑ没死，如今坐了龙廷”，这传说似真的一般。

首先，有许多人指天道地地说，他们的祖辈亲眼看到，阿Ｑ正跪在法
场中央，默念着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屠刀眼瞅就要落到阿Ｑ后脖上
时，一五短身材之人，突发暗镖，击倒刽子手，然后窜过来夹起已昏
厥了的阿Ｑ，钻入人群不见了。

接下来，又有不少人神乎其神地侃道，他们的亲友去四川贩货，被响
马劫持上山，在一间草堂中见到了阿Ｑ。当时阿Ｑ正跪在炕前，炕上
躺着一个垂死的老

者，那老者自称是江湖上一哨响马联合集团的第二代领导人核心，如
今要在呜呼哀哉之前，选好接班人。知道阿Ｑ专等白衣白马的革命党
一同创业，这老者认定阿Ｑ不是等闲之辈，特先一步派人接阿Ｑ来做
本部的第三代核心，正好赶上救阿Ｑ逃脱法场。阿Ｑ不仅捡了性命，
还成了正果，这高兴，磕头若捣蒜状。

后来，有人又有鼻子有眼地描述，他的哥们受官府迫害，投奔响马，
亲耳听到阿Ｑ立誓，说：“非要到当今皇帝的大龙床上去跑跑马！”
于是带领子弟兵向京城方向去了。

再以后，就是前面传说的了，“皇帝垮台了”，“阿Ｑ坐龙廷了”，
“并且有姓了”，等等；当然具体姓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也不打听，
因为都晓得这是国家的一级机密。

反正尽管大家谁也没有真正见过阿Ｑ，谁也不知阿Ｑ如今到底姓啥名
谁，可只要一提阿Ｑ，人们就树大拇指，都说：“阿Ｑ当第三代核心
哪，我们放心哦，富富有余喏！”

东方有一个睡狮，永远醒不过来，因为在它的身旁有守护神轮流值
班，一见到睡狮快要苏醒，立即高举铁棒当头打下，于是睡狮又晕死
过去，继续长眠。

这样1年又1年，100年又100年，守护神们乐于此道而不疲。

非但不疲，还有上乘表演。有的守护神高喊：“从此睡狮站起来
了！”接着重重一棒；有的守护神念念叨叨：“精神上再放松一点
呀，清醒得再快一点呀。”然后手起棒落、毫不留情。

可怜的睡狮，长眠于东方，只配做奇景一观。但那里的人们却不悲
伤，还喜不自禁呢！对睡狮守护神的所作所为很赞赏，为他们铸起一
个又一个的铜像顶礼膜拜，并拍成电视连续剧颂扬他们的德行。

筷子学习人类，开展起积极的思想斗争。

左筷先把右筷压在底下，尖声叫道：“你他妈的犯了右倾错误！还不
检讨？”

右筷不服：“你瞎说！造谣可耻！我这辈子为主人服务辛辛苦苦，从
无二心！”

左筷：“难道还让我揭发吗？好！某年某月某日，在夹东西时，你总
是右倾，结果主人夹不住。你非但不思改正，还私下说什么，那些东
西有不被夹住的自由，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散布自由化！”

右筷既被压在底下，又被如此数落，没脾气，只得老老实实地承认错
误。

不久，左筷没劲了，右筷翻上身来，斥责左筷道：“你犯了左倾的错
误！赶快认错！”

左筷也不服，“你胡说！我紧跟主人多年，坚持基本原则没有走
样！”

右筷道：“我也揭发，某年某月某日，在夹东西时，你老左倾，结果
东西不但夹不住，还对咱们很反感，都不愿理咱们，躲着咱们，使咱
们很孤立，这样还怎么为主人更好地工作？”

左筷被压在底下，被如此数落，也没脾气，也只得作检查。

后来，左筷又来了劲，翻到上面，把右筷又整了一顿。

可过了一阵，右筷劲大了，又把左筷压倒，整了一顿。

就这样，它俩谁劲大时就把对方整一顿，谁没劲就得乖乖挨整，思想
斗争开展得还真带劲！可是别看它俩如此反复相互整得挺欢，但谁也
离不开谁，因为谁离开谁都会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

木盆在大海中漂泊了许多年，如今已千疮百孔、周身腐烂，离彻底解
体不远了。

在风浪的间歇中，木盆闭目遥想起当年：依稀记得那时自己很崭新，
又结实又强壮，被命运抛进大海毫无畏惧，就是面对惊涛骇浪也敢迎
峰而上接受挑战一往无前。

那时再大的海风横扫，木盆也把它看成是和自己在玩耍；并把空中所
有海鸟的鸣叫，都看成是在为自己欢唱祝福；木盆也时常哼唱着一首
轻快的歌：“向前进、向前进、木盆向前进、木盆向前进……”

前进中不时有小鱼小虾被波浪带进盆内，听着它们叽叽喳喳地议论：
“多漂亮的木盆呀，在这里真舒服”，木盆心中充满了甜蜜。

还遇到过一个落水之人，他在茫茫的大海中丧魂落魄失去了信心，一
见到木盆，如遇救星般，激动得一把把木盆抱在怀里，泪水不停地
涌；后来在他终于发现前面有小岛出现时，才撒手向那里游去。

多美好的往昔，多感人的回忆。那一切还会再回来吗？木盆不敢往下
想，“也许无所不能的上帝会看着我历史不短的面上，不忍见我解体
消失掉，重新赐于我青春，赐于我力量，那时我又能振兴自己，精力
充沛地搏击海浪了……”

猛然，木盆一抖，感到海水一阵沉重地拍击，周身散架般的痛楚。木
盆慢慢睁开双眼，是大潮来了！木盆如今哪还有正视大潮的能力，忙
闭上眼，顺波逐流而去。

从前，在一条小河边生活着一群野鸭，一只老鸭看管着它们。

由于这只老鸭性情暴虐，专横跋扈，平日里对小鸭子们不是喊就是
叫，稍不随意非打即骂，因此小鸭子们又怕它又恨它，背地里都偷偷
管它叫丑老鸭。

这丑老鸭还不准小鸭子们游到河对岸去，因它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根
据，说什么：“那边有大灰狼横行，有妖怪霸道，是我们鸭子的地
狱，而这边才是我们鸭子的天堂！”小鸭子们虽然不大相信，但一直
是敢怒而不敢言，敢怒而不敢为。

有时看到河对岸有那边的鸭子出现，丑老鸭还逼着这边的鸭子们齐声
大喊：“快过来吧，快过来，鸭子的天堂在这边，那边是地狱，有大
灰狼……”可是不管它们如何声嘶力竭，那边的鸭子也不理会，只管
嚼着泡泡糖相互戏谑，显得十分愉快轻松。瞅着那边鸭子又白又胖的
模样，这边的鸭子很羡慕，心里嘀咕：“不对！它们决不象生活在水
深火热的地狱。”

后来，鸭心浮动使有的鸭子挺而走险，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进河里拼
命游了过去，而且是一去不回头。丑老鸭暴跳如雷！可这样的事件却
与日俱增。

于是丑老鸭理智起来，因为它懂得逆历史潮流而动就是反动这个理
儿，心想：“莫如干脆我学习人类搞改革开放，批准鸭子们有步骤地
过去参观，但一定要先宣誓──热爱老鸭子们长期生活过的土地、要
回来、并把鸭妻鸭崽留下做鸭质……”

这下可好，小鸭子们争先恐后地跑到河对岸去了不少，而且大部分都
没有回来。就是这边那些没跑过去的鸭子，对于丑老鸭的什么改革开
放也越来越不放在心上，它们都盼着丑老鸭早点死掉，那样自己就能
获得彻底的解放了。

朝廷抓住了一个乱党，捆在街头的立柱上示众，准备过后再开斩。

于是，蚊子也随着良民们一起跑来围观了。边围观，蚊子们还边学着
良民的样，怒火中烧地议论呢，“说实话，我最痛恨乱党了，他们贼
胆包天竟敢反对圣上，肯定皮厚肉臭不好吃！”

“那是，不过好吃不好吃倒是小气候的问题，大气候则是──我们也
是这个国家的一蚊子，也具有爱国心，决不准许乱党制造动乱！”

“说得对！不杀鸡警猴，国家乱了，到处狼烟，死尸满地，我们叮谁
去？”

“就是！为此一定要将动乱的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中”……

终于，有蚊子提议：“光说不练假把势，咱们何不飞过去依法吸干他
的血呢？”

“对！”

“乌拉！”蚊子们一致响应。

结果，还没等皇帝下命令将乱党斩首，那个乱党就被这些爱憎分明的
蚊子吸成一具干瘪的皮囊了。

有只猴子真聪明，什么时期都能吃得开。

在妖怪横行森林时，猴子思索道：“什么动物世界的尊严，不听话可
要倒霉，还是做顺毛驴为好。”于是主动跑到妖怪那里，说：“动物
世界是一群乌合之众，有您这样的英明神仙统帅，实乃造化，俺坚决
拥护，并愿效犬马之力，给您做翻译工作，森林中所有动物的语言俺
都懂；您叫它们怎么着，俺翻译给它们听，保证叫它们按您的指示
办！”妖怪很高兴，任用猴子做了翻译官，结果猴子一直没吃亏，总
是吃香的喝辣的。

后来妖怪终因年岁太大呜呼哀哉了。老虎接碴掌上大权。这老虎有个
专爱把其它动物往死里整的毛病，因为那样它就有美餐了。猴子想：
“老虎利害！得罪不起。”于是又跑到老虎跟前，说：“虎大王，您
想整谁，俺愿给您带路，俺对这一带所有的动物老窝都熟悉，有俺带
路，保证叫它跑不掉！”老虎很高兴，任用猴子做帮凶，结果十分得
力。这样在老虎当政时期，虽然整死不少动物，可猴子连根猴毛也没
损失。

终于有一天老虎也老死了。大象又成了这里的首领。这大象很憨厚，
从不伤害其它动物，准许大家根据自己的特点发家致富，过小康日
子。瞧，猴子又忙活开了，它机灵地跑到马戏团里当上演员，很快博
得人的赏识，挣到大把现钞，不久就娶上了漂亮的母猴太太，那小日
子过得比谁都红火。

由于猴子这么聪明有能耐，其它动物服气地称誉它为猴才。

画家的红染料不小心被碰翻，于是流进老鼠洞，把一窝老鼠染得红彤
彤。

起先，这窝老鼠吱吱乱叫，十分慌张。

慢慢平静下来，有老鼠道：“我早知道咱们不是一般的鼠，是用特殊
材料制成的，你们瞧这不灵验了吗？”

有的更忘乎所以，说：“既然红彤彤，就要有个红彤彤的样，我建议
咱们学习人类的造反派，冲杀出去干一番事业！”

“好！”“对！”众鼠一致赞同。

于是，红老鼠们跑出去，把其它窝的灰老鼠揪来批斗，还高叫着：
“你们算什么东西，是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走资派鼠，赶快认罪！”

那些其它窝的灰老鼠是第一次见到天下有红老鼠，被镇得灵魂出窍，
心中只有恐惧和敬慕，哪还敢反抗。

接下来，红老鼠也学着人类的样，把灰老鼠往乡下的田野里赶，也美
其名曰叫下放锻炼，接受艰苦奋斗的再教育。

不少老弱病残的灰老鼠在那荒郊野外苦不堪言，纷纷跑回来上访求
饶。可红老鼠不苟私情，学着人类的语言说道：“鼠活着是应该有点
精神的，你们要有铁心扎根野外的精神，改造世界观，永远向前进，
不能怕吃苦。”灰老鼠一点脾气也没有，只怨自己命不济──红不了
且理论水平也不高。

后来有一天，涝了，大水令老鼠们逃来逃去，红染料被冲得一干二
净。这窝红老鼠又变回了原样，它们很害怕，一怕万一再出现其它的
红老鼠把它们也拉去批斗或下放怎么办；二怕那些野外的灰老鼠打着
反对变质的旗号跑回来反攻倒算不得了。它们也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有老鼠终于想出新办法：“咱们干脆再学习人类，因势利导搞改革
吧！”

“对！”“对！”这窝鼠又一致赞同。立马比着人类的样成立了改革
机构，你当改革办主任，它当体改所长，闹哄哄好不热闹。

野外的那些老鼠们最后也听到风声，陆陆续续跑回来参加改革，不过
只能当个体户了。

领袖太伟大了，人民山呼万岁拥护他。

于是领袖真不愿有朝一日呜呼哀哉活到人民的心里去，能够永远地实
实在在地活在人民的眼前多美呀！

医学工作者对领袖最忠，在领袖思想的指导下取得重大突破，那就是
──当领袖的心脏因老朽停止跳动这天来临时，医学能够成功地给领
袖换上一颗青年的心，这样，领袖又能与人民心心相通了。

其后，领袖出现诸如什么肝坏死、肺气肿、肾浮水之类的，也不要
紧，医学立马就能够成功地给领袖换新肝换新肺换新肾，这些都是青
年人忠不忠看行动，争着向领袖捐献的最佳内脏。

领袖的四肢又出现了问题，萎缩成了小儿麻痹状，没关系，卸下来装
上强健的新肢体，领袖又能南巡北巡东巡西巡并周游世界了。

领袖真是越活越年青，越活越带劲，不停顿地高瞻远瞩带领人民、带
领人民的子孙、带领人民的子子孙孙夺取一个又一个的伟大胜利。

又出现领袖脑细胞全部死亡的现象，不用怕，医学如今完全有把握成
功地给领袖移植一个新的脑袋瓜，在伟大领袖思想的照耀下，什么人
间奇迹创造不出来呢？

领袖继续领袖着，并终于将亲手设计的美好未来浮现到人民的面前，
人民欢呼雀跃，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领袖的名字。名字还是当年那响
亮的名字，只是身体的各个器官及脑袋已不知换过多少茬，早已不是
原装的了。

请愿的学生遭到开枪镇压，一个学生浑身是血地从大街上跑到小巷中
的一个院子里，他见到院中树下有匹马在吃草，忙叫道：“马大哥，
马大哥，快救救我！军警宪特打死了我的许多同学，还追赶我，求你
把我迅速驮到安全的地方去。”

马一听，顿时萌生同情心和正义感，大骂政府反动，对毫无寸铁的学
生下毒手，并说：“你放心，有我在你就安全，待我马上吃饱肚子就
走，否则饥肠辘辘怎能跑得动？”然后继续吃草。

学生甚焦急，他听到军警的大皮鞋声进了小巷，催促马说：“马大
叔，马大叔，快一点吧！他们已离得不远了。”

马说：“是吗？这些狗子！不过别慌，等我再喝口水就走，否则干渴
得要命也跑不动呀。”马又到院子的另一头去喝水。

学生听到军警向这个院子冲来的声音──大概是踏着学生的血迹前进
的，学生拼命求马：“马大爷，马大爷，快点吧！晚了就来不及
了！”

马又说：“没关系，我是千里马，只要一抬腿就跑得无影无踪，他们
别想追上，我现在还要方便方便──撒泡尿，否则肚子太憋得慌，跑
起来很不得劲。”

马又绕到树后去撒尿，等它再出来时，军警早已冲进院子，把学生五
花大绑，并用枪托乱打着向外押。

马一见，长嘶一声，安慰学生道：“不用着急！不用着急！我会气
功，等睡足了觉，晚上到监狱去，把气全部运在腿上，一脚就能踢开
大锁，把你们统统救出去。”

马的心肠真好，可是没等到晚上，学生就被拉到广场上，被宣布为暴
徒枪毙了。

一只老狐狸，步履蹒跚地来到鸡公墓处，趴在地上嚎陶大哭，其伤心
状，比当年人类的诸葛亮吊周瑜还有过之。

一群老母鸡远远看到，议论开：“它一定是终于认识到自己的不对，
良心忏悔了！”

“敢情，都什么时代了，人类世界都出现了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狐狸
还能总坚持自己的错误吗？”

“是呀，在今天世界这样的大气候下，就是块顽石也要发生变化
呀！”

“不但有大气候的作用，小气候也很重要，这小气候就是狐狸的年
龄，你们看，老家伙就是比小家伙懂道理！”

说着说着，有只老母鸡就忘乎所以了，竟然摇摇晃晃走过去，对老狐
狸说：“它婶子，别哭了，哭坏了身体；能认识错误就好，今后不再
犯就都是同志了嘛。”

那老狐狸的哭声则更高了，那只老母鸡干脆靠得更近地相劝。终于，
老狐狸抬起头，一把拉住老母鸡，边抽泣边说：“它老嫂，你真好，
我是太伤心了，如今我老得超过了人类的慈禧太后，再也无力上窜下
跳地抓鸡吃了，小辈们又都受了西化的影响，不知孝顺长者，抓住鸡
也不分给我，我都好久好久不知道鸡的滋味了，你说我能不伤心
吗？”

那只老母鸡一听，不对味，想挣脱狐狸爪子逃走。那哪可能！老狐狸
紧紧地拽着那只老母鸡继续说道：“老嫂子，你真好，看我这么大年
纪，主动上前做奉献，我在有生之年里还能尝到老母鸡的滋味，全靠
你了，我太谢谢你了啊！”

然后，老狐狸拖着已吓成木然的老母鸡向密林深处走去。

沙漠上有一个巨大的白蚁巢，因年头很久远已呈千疮百孔状，在风雨
中飘摇。

只见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蚁，慌慌张张地爬进爬出，并且不知所措地乱
叫：“英明的蚁王呀，快来带领我们重振昔日雄威，恢复当年的安如
泰山吧！”

然而如今的蚁王太老了，老得超过了人类的慈禧太后，它只能呆痴地
躺在“席梦思”上，回忆当年身强力壮时争夺王位的英勇业绩，并时
不时屎尿失禁流一裤裆。

王已不王矣，白蚁们不得不自由化起来。一些白蚁召开会议，“我们
的蚁巢如今正走向极端没落的境地，要想救亡，必须进行深刻改革，
已经不单是请请外国教练的问题，而是要引进一个总理！”

一些白蚁也召开会议，“所谓改革，实质是卖国害国，真正度过艰难
险阻的法宝，是发扬和光大我们的老前辈当年的革命老传统！”

一些白蚁则是跑到外面的世界去寻找出路，也有跑回来的大叫：“哪
里也不是天堂呀！”

还有的白蚁不紧不慢，“我觉得千疮百孔也不错，从哪跑出去逛都方
便，不象从前，只有一个大门，想出去又得办出境卡又得审查祖宗三
代，最后还得再排上3天3夜的大队才能出去，早就烦透了。”

更有那乘此之机溜进国库的白蚁，在那里这通大吃大喝，好不自在，
说：“若不是如此状况，我等哪有这等享受耶？”

终于，命中注定的那一刻来临了，一阵狂风袭来，随着轰隆一声巨
响，这个白蚁巢彻底倒塌了，什么改革派、什么保守派、什么逍遥自
在派统统都到上帝那里报到去了。

垃圾堆又脏又臭谁见了谁躲，可蛆虫喜欢，在那里建立起王国。

几条大尾巴老蛆当上了王国的主席、副主席，指挥着蛆虫在垃圾里一
会往左、一会往右地钻进钻出爬上爬下，真是别有一番特色。

不仅如此，老蛆还组织蛆虫们召开起热爱垃圾堆的大会，有的蛆虫发
言：“垃圾堆地大物博，蕴藏着无尽的宝藏等待我们开采，连人类的
叫花子都对这里垂涎三尺呢！”

有的蛆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们蛆虫再怎么也不嫌垃圾
堆！”

还有的蛆虫道：“如今有英明的老蛆领导，我们的王国幸福美好稳定
和谐，世上所有的国家都应向我们看齐！”

大会开得圆满热烈，可谓开创新时期的里程碑。其后就是大发展，大
发展就是大繁衍。大繁衍使蛆虫的数量极度暴增，垃圾堆容纳不下
了。于是，大尾巴老蛆宣布，对外开放，每条蛆都可以自由地爬到其
它的地方去谋生，不按叛逃处理。

可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蛆们却泪水盈盈，说：“我们不走，我们决不离
开生我养我的地方，就是糗死挤死也不背离！”

这个垃圾堆终于成为了“世界之最”，那就是──世界上蛆最多的垃
圾堆。

一只老乌鸦飞到了一个大烟筒上，于是，乌鸦们齐声叫道：瞧，我们
的老乌鸦多么伟大呀，还有谁能象它那样站得高看得远呢？

老乌鸦向西飞去，乌鸦们齐声说：老乌鸦，伟大，它到西方取经去
了！

老乌鸦向东飞去，乌鸦们齐声说：老乌鸦，伟大，它到东方视察去
了！

老乌鸦向北飞去，乌鸦们齐声说：老乌鸦，伟大，它到北方做报告去
了！

老乌鸦向南飞去，乌鸦们齐声说：老乌鸦，伟大，它到南方发表重要
讲话去了！

老乌鸦死了，乌鸦们齐声说：老乌鸦，最伟大，它到老老乌鸦那里汇
报工作去了！！

从前，山林中的动物们是在和和睦睦、平等相处中生活。

可是后来，一只猛虎不甘如此，它提出要骑在百兽头上称王，声言谁
若不答应就要将谁撕个粉碎。

动物们心里这不乐意，它们各自思索起来。

大象想：“恶虎这不是倒行逆施吗……但不用我站出来反对，大家自
有公论，历史会做出评判的……”

狗熊想的也是如此，“恶虎倒行逆施……不用我反对，自有大家公
论、历史评判……”

野猪、野牛想的和大象、狗熊想的也是一样：“倒行逆施的恶虎，岂
用我们与之斗争，大家定会公论，历史定会评判！”

其它动物的想法也恰巧和这几个动物的想法完全吻合。

于是就出现每个动物都不吭声、都不站出来反对、都在等别的动物做
出“公论”的局面。结果是山林中哪里有什么“公论”出现。

起先，那猛虎还有些心虚，生怕百兽群起而攻之。后见大家皆缄口不
言，胆子慢慢壮起来。它今天残酷迫害这个动物，见大家都按即定方
针办──不吭声、等别兽公论、等历史评判，明天又无情打击那个动
物，并不断得寸进尺，在山林中搞了一次又一次的浩劫。

最终，这只猛虎把它那一兽专政的发明稳稳当当地维持到了今天。

一只狼崽，见人类写作人物传记，很受启发，也要学着写写动物传
记。它提笔成章，写成了《我的父亲大灰狼》。

文中，狼崽对其父的歌颂溢于言表，它写道：我父大灰狼一生驰骋疆
场，把无数的牛、羊和其它弱小动物追得屁滚尿流，然后扑倒撕碎吃
到肚里。大灰狼真是一个永远令这些动物望而生畏的常胜将军呀！

但是，这只狼崽也没有简单地将其父描写成一个冷面的杀手，它写
道：虽然在每次杀伐时，大灰狼都象人类统治者的整右派、镇压民主
墙和天安门广场开枪一样决不手软，可每当把那血淋淋的猎物撕成碎
块塞进嘴里，大灰狼又总是热泪盈眶，默默嘟囔着：“啊！这是不得
以呀！为了让一部分动物先饱起来，没有办法。如此才是我们动物世
界的特色嘛！”

这个狼崽子还在文中，直言称其父大灰狼是一个很富有兽情心的森林
活动家，也是一个对森林未来发展有远见的核心思想家。

对于这首部动物传记的成功发表，凡是狼崽都叫好不叠，它们嚎：
“瞧，我们狼崽子并不土，有学问，一样能写出大作品。记述了一个
多么伟大又深受广大动物敬畏的历史动物呀！堪于人类历史上的任何
枭熊比美啦……”

然而，尽管狼崽子们在为此呼嚎，可牛犊子、羊羔子和兔崽子们则在
背地里一起骂街，说要操大灰狼的八辈祖宗和万代子孙。

有一只老狗，经常对身边的小狗讲：“你们不知道呀，我这辈子是跟
了好几个主人的，实践证明，现在这个主人是最伟大的最英明的最有
本领的，跟着他使我们狗放心，再大的困苦我们能度过，再大的危险
也能转平安，不相信吗？这可是历史的经验啊！”

老狗还说：“当初，我也未曾认识到这点，那时也曾朝着现在的这个
主人汪汪乱叫过，我犯了错误啊，几乎是不可饶恕的历史性错误啊，
今后我可要永永远远紧跟现在的主人至死不变心了！”

接着，它满怀深情地唱起来，“大海航行靠舵手，雨露滋润禾苗壮，
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我现在的好主人啊，您是那永远不落
的红太阳……”�

小狗们都听得入神了。

老狗对小狗的唠叨，也被偶尔路过狗窝的主人听在耳里，他心里
“嗯”“嗯”地表示很满意。

这样，在其后的每次祭天活动中，主人就只杀其它的家畜来做贡品，
而一直没有杀到这只老狗的头上。

皇帝不顺心了，大骂起自己的一个奴才。

一只狗在一旁看见，汪汪叫着表示要遵照最高指示扑上去咬奴才。

此时，又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只狗来，也朝着那该死的奴才狂吠。

头一只狗可不干了，吼道：“尔等是何方野狗，敢来此撒泼？”

后来狗曰：“我乃圣上的一只忠实走狗，前来效犬马之力！”

“放屁！我才是圣上的忠实走狗！你快滚吧！”

“胡扯！难道许你是圣上的走狗，就不许我做圣上的走狗吗？岂有此
理！”

“不许！不许！就是不许！也不撒泡狗尿照照自己，你哪里配！”

“你混帐！”

“你混帐！”

二狗都瞪起了红眼珠子，看来非要相互扑上去，咬个高低胜负谁雌谁
雄不可。

这时，皇帝发话了，“在你们狗类的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还
是以大联合为好，都是我的走狗，都做我的走狗，共同与令我讨厌的
奴才做斗争吧，给他来个喷气式……”

二狗终于一起按照皇帝他老人家的既定方针办起来。

年轻气盛的儿子刚结婚不久，就因点琐碎小事和媳妇闹翻了。媳妇跑
回了娘家，死活也不回来。儿子整天陷在沮丧之中。

于是，老爹给儿子出开了主意，“儿啊，我有这么一个方针，叫做一
家两制，你若用其来做指导，保你能结束这家庭分裂的局面！”

是吗？儿子很高兴，老一辈同志的经验可不能不接受，没有老一辈同
志，我连风波是什么性质都搞不清楚呀，儿子照老爹的方针办起来。

然而，一年、两年没有见效，媳妇那边无动于衷。

老爹说：“事情是复杂的嘛，要完成家庭统一大业，不花点时间哪
行？”

3年、5年也无回音，老爹说：“你爹的方针还能是错误的方针吗？你
就耐心地坚持吧，一定会有进展的！”

10年、20年过去了，仍没有结果。儿子老了，老爹也都90多岁了，他
对儿子说：“这么着吧，若你到死也没有实现早年家庭的统一，那就
干脆嘱托咱们的亲戚，最终把你们两人合葬在一起就行了！

潮水退后，一条鲨鱼陷在了海滩上。

于是，鲨鱼拼命地左右扑腾起来，身下的沙土被它搞出一个很大的坑
洼，然而它丝毫也没有能向海的方向靠近半步。鲨鱼望海兴叹。

急中生智，鲨鱼大声地向海中的鱼类们呼救，“哥们们……姐们们
……都快来帮帮我呀，帮我返回到咱们共同生活的大海吧，我会永远
做你们的公仆！”

海中的鱼类们却仍在各自纵情地漫游着，没有一个跑上前来为鲨鱼帮
忙，它们并且更显得欢快不已，仿佛这海洋的世界里没有了鲨鱼就越
加美好一般。

真没办法，鲨鱼又转而向人类求救了，“尊贵美丽的人类啊，请伸出
你们的善良之手帮帮我，把我推回大海吧，我将一辈子为人民服
务！”

人类的回答是，“我们怎能忘记，那些因到海中去戏耍和玩乐而被你
撕得血肉淋漓的同伴呢？”

无奈，太无奈了！经过反复思考，鲨鱼制定出新的基本路线，“我要
改革，我要改革，我要转变为一个在陆地上生存的动物。我要分三步
走，第一步是建立起现代呼吸制度，将旧体制的‘腮’转化为符合新
时期要求的‘肺’，这可是我继续革命的基础啊；第二步，长出双脚
来，能够自由地行走，当然属于初级阶段的爬行也凑合了；第三步，
在思想、观念和生活方式等等方面，全面地和陆地世界接轨，但也不
能搞全盘旱化，应具有自己的特色……”，鲨鱼振振有辞地喃喃自语
着。

改革的方案不可谓设计得不周详，改革的兰图不可谓规划得不完美，
鲨鱼心里想，我还是一个很不错的设计师嘛！

只是，这个鲨鱼的改革一直也没有取得成功，在经过了一番痛苦的翻
来复去的折腾之后，最终它死在了海滩之上。

绵羊开会，讨论要监督狼吃羊的问题。

一些有学问的老羊争相发言，向会议宣读自己精心撰写的有关监督方
面的论文，这些论文深刻地论述了要监督狼吃羊这一问题的重要意
义，阐述了其历史的必然性，并说明了这将对今后自然界的发展产生
出的巨大和深远的影响。

老羊们的发言，宣读的有份量的论文，博得了那些与会羊们的阵阵掌
声，真是一番热烈非常。

其后就是理论联系实际的问题。绵羊们都在自觉地监督着老狼，统计
出了许多相当准确的监督老狼的数据。甚至出现了这样感动其它羊的
场面，当有的老羊在被老狼拖去吃掉时，还向着远处的其它羊喊道：
“喂──要记住，我已经监督老狼吃掉10只羊了，连我是11只啊！”

上帝到下界视察，见牛圈里的牛浑身鞭伤累累，见马棚中的马浑身鲜
血淋漓，惊问他们：“是谁如此虐待你们，快快道来，我一定给你们
做主！”

牛懒洋洋地说：“我耕地时，我主人打的！”

马不紧不慢地说：“我拉车时，我主人抽的！”

“混帐，太不牛道、马道了，我非找你们主人算帐不可！”上帝大
叫，“我还要将你们这些牛和马彻底地解放，让你们从今往后与人类
平起平坐，再不受他们的奴役，不用为他们耕地和拉车了，你们完全
可以自由地到大草原去吃草和奔腾，过幸福自在的生活！”

“No，No，千万不能这样！”牛和马忙说，“我们身为牛马，吃糠、
挨揍是我们的天职，耕地、拉车是我们的光荣，我们可不想获得什么
彻底的解放，也不想争取什么自由和平等。能够被人类所驱使，这据
说是革命的需要、进步的需要、建设现代化的需要，我们心甘情愿，
否则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没有耕地与拉车的生活，那是迷迷登登的
混日子生活，不是真正的幸福，我们不干！我们愿意永远耕地，我们
愿意永远拉车，即使被主人打死、使唤死，也再所不惜！”

上帝听牛马如是说，叹道：“真是生为牛马身，难逃牛马命，本性永
如此，改变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