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一、
这部狱中诗集完成于1993年5月10日至1997年11月14日之间。在此期
间,我先后被青海省国家安全局秘密转移羁押于乐都县、平安县和德
令哈市等地的看守所和监狱。
这是一部用油笔芯子和烟盒纸上所写成的狱中感受和应事所激发的
(心路历程)灵感。虽然当时冒着皮肉之苦和重刑临头的危险,但
是,我幸运地在难友──汉、蒙、回等──们的庇护和帮助下,逃过
了那场人为的迫害灾难。时至今日,我为他(她)们的真诚与诚恳而
感动。同时,在亲身体验中,我领悟到了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往来能够
创造奇迹的真谛。依我之见,这是人生之路不可缺少的一环。
至于我完成这部集子的环境,的确充满压力和暴虐横行。从这个角度
看,这部集子应该有其独具特色和超越之处。但是,我不知道她的灵
魂是否建构于“人人心里皆有,笔下全无”的诗魂之上。因为,诗需
要采用这种手法来提高其艺术及内在含量的效果。当然,为正常生存
延续而挣扎是烘托此集文气与笔者心志的重要介质。也许,这正是在
那种政治灾难下正在消失而又永无消失的情感流露之一撇。若是这
样,应该说我没有白费自己所经历的那段时光。
虽然这是个触及人间与接近地狱的黑色之地,身为“人”并为其尊严
和自由而受苦,乃是一种精神解脱。反而,能够吸收更多这个世界的
另一个层面──这个层面又是个丰富多彩、披黑吞人的大世界。
此时此刻,虽然已把握机遇沿着先辈对诗无国界、无时空、无阶级、
也无固定手法之后尘迈进了步伐,尽管如此,最终还需经过读者来咀
嚼。这是最公平、最合理、最严峻的一场考量,如此才能经得起风吹
雨打的考验。不知读者是否与我同感?我还是执着于这种诗歌创作和
艺术效果及其依靠西藏传统文化之审美趣味。不然,难以品尝其味!
二、
持着“分离国家罪”的释放证明书,于1999年3月21日到达尼泊尔首
都驻西藏难民接待中心和印北达兰萨拉后,我得到了有关方面的接待
和关注。
此部集子是在著名学者兼前内阁噶伦丹增华白尔和格德法王、多麦议
员霍苍晋美等的推荐,及著名诗人兼时局评论员吉姆措(Chakmo
Tso)女士(现居美国)和诺布林卡西藏文化保护中心藏学研究所前
研究员金巴达杰先生(现居美国)的编辑下,于同年12月29日藏文版
《狱中诗集》由时任西藏流亡政府首席噶伦索南多加主持首发仪式,
并高度赞扬笔者的勇气以及此部集子的历史意义。
对于一名普通的流亡藏人而言,这是莫大的鼓励和最高的礼遇。当时
的心情用文字是无法表达的。当藏文版问世后,一方面:此部诗集得
到了《西藏之页》(网络)主编桑杰加先生为主的很多西藏年轻学者
和读者的赞誉和评论。有人甚至说它弥补了西藏文学史上的一大空白
(即西藏历史上第一部狱中诗集)。
其中部分中译诗,被台湾籍美国著名学者兼总编洪哲胜先生发表到
《民主论坛》(网络),并且转发至台湾第2大报刊《自由时报》。
这也是我为其它版本苦苦不舍的直接因素之一。至于其它版本的决定
性开端,莫过于经台湾籍美国博士陈素三(Susan Chen)女士翻译英
文的五首诗得以英国籍著名“西藏问题”专家凯赤(Kate
Saunders)女士和著名艺术家Joanna女士等的赏识下,开始了付诸行
动。
三、
另一方面:藏文版曾受到过某些流亡西藏传统派学者和部分读者的暗
中质疑。因为,很多诗的表达方式是继承传统的同时,吸收和借鉴现
代精神而刻划的隐语或创作手法。比如:《吻一下就结婚》一首所表
达的主体是西藏传统学者奉为诗神的“妙音仙女”。在他们看来,敢
示爱与“妙音仙女”的不是疯子、就是传统文化的掘墓人。不然,谁
把神明视为同常人。如果没有“监狱”这个护身符,不知道需要经过
多大风浪?(或许是多虑。)其实不然。本来这首诗想表达的是一种
吸新继旧或属于更新的思索和尝试。如同每一个人生下来平等那样,
这是每一个地球人所追求的方向和生存的原意所趋。不过,这又是最
为平常的一部触及读者心弦激发他人思索的插曲。
在此,我感谢所有制造这部诗集必出不可的环境和高度重视(正反两
方面)的人们。他(她)们都是我能够走完这段历程的真正动力!
(2004.7.7于印北达兰萨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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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
冬天来了一切在打颤中起程
花儿的遗嘱风卷摇撼
来自远方又惦念天堂的蜜蜂
失落于敞开裂缝的天地之间
头缠皑皑白雪的孤山们在哭泣
每一次惊动雪域夜空的当下
向东方五体投地的草木森林
淹没于寒风和野兽的脚下
岩石边只有只有青松在吐绿
(1993.10.24于青海平安县看守所)
(2002.5.3刊载于《民主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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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那个心愿
──第一审开庭而作 阳光淋湿的诗句在远方照耀
隐藏着云彩深处的溜溜心语
夕阳下冉冉升起的时候
为何不能回首童年的域境
那是雪山被风雨洗刷后的废墟
雪还那么大风还那么猛
自从寻找自我而自己祭天
手心那么大的一片蓝天
时常漂浮过眼前
身心还可能没有分离于祭祀路上
时隐时藏的月儿吊在空中窥视
也许给追求信划逗号的那个女孩
岁月呵!骑在时间的阎罗天子
我们为欣赏那首无暇的诗句
信念与决心已寄向银河的浪花
(1994.7.28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2002.5.3刊载于《民主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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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指南书(组诗)
走向阴间
熊牛〔1〕联合的锋利爪牙
剪断了太阳下山的尾巴
背驼着笑容之黄昏
临终前渗满一杯没划句号的故事
走向天边除黑夜
无从寻到唯一知情者
阴间大滩
岁月反转还是路途很遥远
额头上画满了日夜轮回的脚印
平时呈现于窗外的便是
一片蓝天一绺白云
微弱而吝啬的一丝光线
还有那条嗅觉锐利的哈巴狗
耳听用心读过上万遍
无桥河边
骑狗骑狐骑狼者便捷而过
无法越河骑牛的亡灵
吞没过多少个亡魂和幽灵
黑红掺杂的浪花在飘动
嘤嘤哭泣为叽叽唆唆〔2〕招魂
黑狼滚打着骑牛者的命运
或许爱吃糌粑〔3〕颠倒了位置
阴间红城
到了
终于到了
流浪在山谷和河边的亡灵们!
精通往生夺舍〔4〕的禅师们!
带着生命和信念到了
正在登供台
红色的供台上
烈火中五脏六腑在燃烧着
火和烟的交替中
胡须和头发
还有馒头维持呼吸的身躯
为自由之梦而正在焦烧
隘口铁索
散失于古老黑洞的幽灵之中
往铁雨追赶猛打的夺命角落
几个强行横渡的步行者
行于触及人间和地牢之中段
给点水滴哟!活在人间的大款们们
(1994.7.29~8.1于德令哈市监狱)
【附注】
1、佛教认为阎王爷有牛头大臣、熊头大臣等说法。
2、苯教祭神时所发为神助威力的一种高亢的呼声。
3、指藏人的主食之一。
4、佛教高僧用法力把死者的灵魂往生净土或可以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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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与兔子
每当了望寂静夜空的时候
想起大自在天变幻乞丐的当初目的
未唱过歌儿是高原的顽固本性
曾领略过窗外但已陷于深夜
如岩石似牢固同于黑烟般朦胧
“泉水弹唱的小孩们玩耍之身影
应属于充数的过度或事实之开端”
六颗星星在如实诉说
偷酒故事之前后一切
若是弯脖子星的过错
我们永远会流传月亮与兔子的故事〔1〕
(1994.12.4于青海德令哈监狱)
【附注】
1、月亮与兔子是个神话故事。大意是大自在天为了救一只兔子而变
幻为衣不遮体的乞丐。那只兔子救后送往月亮上。为此,现在人
们所看到的月亮上有个兔子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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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姑娘
┌────────────────────────────┐
│ 笔者当时从德令哈市监狱里听到因藏人的诉求而被囚禁的一 │
│ 位尼姑在拉萨监狱不明死亡的消息,此首为她的早逝而作。 │
│ ──题记 │
└────────────────────────────┘
心曲为雪原染红而弹唱的那天起
似血似海螺仍雪白的歌调
跟随着铁窗之外的黑云飘摇
还戳穿过夜下步行的季节
在思索与银河的撞击之中
行于九泉那个永无叹息的河边
每当地球的转动联接到山影之时
我的名单也就在你的身边
真的!这是从内心流至手指的誓言
不要怕!咱们一起前往阎老陛下的宫殿
(1995.3.8于德令哈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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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样想
──致才让措 初夏或许谁也不想成为回眸中的石碑!
绿雨抚摸航阿草原脸颊的那天
被你和你的笑容俘虏过的我
寂静和风雨共舞之中
行于远方远方的黑色世界
当猫头鹰或乌鸦在尖叫无回的时候
那个宁静夜空向人间撒下的金泪
无论使一种欣赏或过度的开端
一滴泪珠是我赠送给你的思念与祝福之托
(1996.3.25于德令哈监狱)
(2002.5.3刊载于《民主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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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
阳光明月星辰
既吝啬又微弱之一丝光纤
光和明的交替中下凡的仙女
还有嘴唇如光
乳房似明的光之欺骗
找啊!寻呀!我不怕?
未读完几页的人生
实属一本书
又似背不动的行囊
读呀找啊!不会叫哭的蠢汉
前方是阳后臂并阴
为何站立于阴阳交错之处?
找!寻!从阳找到阴
从阴寻到阳
未揭的会自动破开
时间是魔又是夜叉
并非那段找寻的历程
(1995.4.16于青海德令哈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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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潮汐
被掌纹托起的贝壳
来回重数于五指之间
心在咀嚼着空虚的味道
掌上流逝的岁月如幻影
从近到远
又从远之近
当大母指头解析红雪的那天
大风燃起了浑身跳动的血脉
必须要远征
没有脚印的那个地方
再见!天鹅
再见!贝壳
祝福你!
珊瑚之园
(1995.4.20于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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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今夜
我们站在去尽的末端朗诵自己
并且拾起星星撒向人间的泪珠祭夜
夜很深
虽狗叫传来不宁的信息
喝醉的灵魂不计其数
吸几口烟之后我们开始动身
今夜如此坎坷无比
天梯〔1〕变为坎坷的今夜
祖先落入坟墓的今夜
今夜呀!
前往刀尖的野牛
留下一丝福份哟!
噢嘛呢贝脉(口牛)
(1996.1.20于青海德令哈监狱)
【附注】
1、指西藏天座七赤赞普(大约公元前825~前545年)。传说诸赞普
到最后由“登天之绳”(即天梯)上升虚空而消失了。因此,他
们都没有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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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低头于风力之中
在石山的额头
树之顶尖
系在绳子
冷冻的希望一把手
故事与胡须之长九米多
命运把它系在马尾上
世界又把它压在了屁股下
一切远离于祖先之传记
渗入牛粪的一切脚印
熄灭于千盏灯中的苦难之汗
还漫游雪域山川之童年梦境
堵塞于红色冬天之下的一首山曲(歌)
我们在羊圈里
心似白色的羊毛
风力中仍在低头
明天去看病吗?
住院的群体
我们仍在咒语与刻薄中演唱
演唱那梦中的憧憬
那血迹斑斑的过去岁月
挨在喉咙口虚度光阴
(1996.2.10于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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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历新年
──致战友蔡贡嘉的新年礼物 我们属于最后的骑牛群体
传说是弥猴的子孙
曾疯狂过
也征服过野牛的一个民族
轻如云彩
薄如棉花似期待什么?
第一个鸡鸣唤醒的那天开始
伴随梦的翅膀上前行
虽然祈祷被风雨交加中窒息
但新年是个刚刚分娩的小孩
尽快握手吧!
勇敢的铁汉
未来已焕发出多彩的景色
我们漂泊于许多憧憬的交错之处
已火焰中燃烧的尽是我们的躯体
这应是千万个祈祷回旋的缩影
也是即将过河之前的磕头或回响之礼〔1〕
(1996.2.19于德令哈市监狱)
【附注】
1、藏人把人死后,按佛教之规邀请喇嘛诵经超度。当后人赠送给喇
嘛的诵经费用叫回响之礼或回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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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高原
我们站在最古老
又最年轻的牙齿之顶
随手扶着将要死去的血脉
冬季却压不住内心编织的春天?
太阳面具被月亮摘去的沿线
亡灵埋没于冰冻的沿线
山尖飘动的经幡酷似遗弃的孤儿
如果放牧只是命运或权利
为何不熟睡于一趟大雪的深层
现在破冰之梦依偎着我们诉苦
我们又背着高原在大墙下漫步
看不到黎明又听不见钟声
双脚除一颗心之外该背负什么?
(1996.3.19于德令哈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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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
──狱中收到侄女德吉措姆画的 一张老虎图而作 听人说虎的别名叫英雄
是否生命破弃于茂密的森林?
理想与希望中存活的老虎!
讥讽和嘲弄中穿梭的老虎!
虎同永不成长的小孩
类似背着绿色之梦的远行者
也许会消失于远征之路
肯会停止伴随日月流失的步伐
无悔无恨是老虎的本性
永无满足又是寻觅食物的动力
两个黑点间找寻自己的日月
被系在了皮绳之上
(1996.4.25于德令哈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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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
┌────────────────────────────┐
│ 笔者狱中听到亲师或西藏大学者之一普杂仁波切圆寂而作。 │
│ ──题记 │
└────────────────────────────┘
一、
雪山在哭泣
万物随风低头
我扶着铁窗默诵祈愿
泪的灯盏照遍了五脏六腑
祈愿诞生于心思搅绕之中
火似地燃力传遍全身
二、
晚霞连接晚霞的那个地方
燃烧过您的慈悲与真心
面对伴随黑夜的冷热
划破了人们进入的小径
我发誓为您所指引的道路
生命可以系向奔腾的河流
三、
人群埋没夜下的每个镜头
如同迎接或送别的开头
离开星泪下的雪山
奔向思考以及遗忘过去
是否已临近雄鹰飞离之后的无人之地?
四、
您所下踏过的每个脚印上
生长的花蕊被月亮欣赏
映入天河之您的慈魂
离开了吊在繁星的当空
我奉着悲痛和祈愿向谁诉说!
五、
在铁窗下
虽然内心的浪花碰撞着黑云
但祈愿记入烟盒纸上
等待您为前愿而再次降到人间!
(1996.5.10于德令哈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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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被燃烧的夜晚
我们的内心下着雪也被火焰燃烧着
雪怕火焰而汗水哗拉拉
火虽怨下雪但仍在哼唱摇篮曲
若是这里能够诞生诗魂之宠儿
魂或无颜的酸泪流进五脏之后
在六腑之顶可以朗诵雪和火的传奇
冷热被佩戴皮袄之时
为破除烧人冻牛的异季
开始念诵六十食子〔1〕咒文
星星之嘲弄和月亮的暗笑之下
猛抿孤独而醉心之同时前行
还是黑夜洗刷双眼后走进那个
弱魂爆满的夜下公园聆会?
萤火虫答曰:“仍在下雪”
苍蝇反曰:“火正在燃烧”
如此开启脑门黑夜也在如此嘲笑
人脑如同无电的机器诗歌酷似没有满月之孩童
哭声能否打破雪被燃烧的今夜
(1996.5.19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附注】
1、祭奠护方十五神和阎罗以求祷四业成就的一种宗教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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绊脚的岁月
双眼被晚霞堵住的那天起
岁月在胸部深处走向衰老
黑发化为点点白色下的每个脸庞上
漂浮着染满腥气的痕迹
不时远方划过的闪电
谁敢说不是生活的玩弄?
别你寻觅你的日日夜夜
虽同走无尽头的一条大沟
我们仍在风雨共舞中
为躲过晚期癌症似地拼搏
……
(1996.7.9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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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飞舞的季节
刮风了
从东山刮到男女的阴部
刮风中落叶在飞舞
那里飘舞的便是我们
永无不想落入别人脚下的一片黄叶
为了根之一振
背负着一个季节的诅咒和谩骂
心随雪片穿梭过高原的山山水水
也进入过石头之缝际
但没有熄灭心中的火焰
刮风中
无把握多少体重的今天
我们再次沿着血脉的循环
寻找答案
寻觅根
呼叫把点燃了飞舞的落叶
(1996.8.20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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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下的幽灵
雪原被吞没
我们倦缩于极地
歌已羊群代哼唱
曲调在四指间穿梭
腥气随风残草尖飘动
永远没有成长过的人群
酷似风力中的露珠
随梦编织着希望
绝不会举行弃尸迎鹰的仪式
却心里叹息和哀叹仍在赛跑
枪口下没有谁是谁非的界限
谁抬头谁便是取火自焚的幽灵
从此人们开始
反省断送于天梯的故事
(1996.9.5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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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
你后背飘动的黑发中
我们却看到了诗的瀑布
没有辨别出性别之前
臆断为女性而倾诉滚淌的心流
有人说:
“那是色日降生的过失!”
没有粘过滴酒的那几天
黎明看成你那诱人的胸部
望着铁窗编织一件云彩的婚纱
等待一个不太平凡的早晨
怎么不想尽快披到你的身上
夺魂的诱惑啊!
我们注定是这个单向恋的俘虏
绝气也得继续前往
未曾听说地无落脚之处
(1996.9.7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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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扫帚星
煨桑!我们不是扫帚星
当驱鬼食子盘具上跳动的时候
即将来临我们的生日
去煨桑!红色中挑选血汗
萎缩中提炼出心脏
扔向燃烧的火焰之中
黑烟直扑白云深处之后
远行者有了一把太阳伞
歌者任意哼唱拿手的曲调
我们的性格绝非清心寡欲
如同淹没大地的海洋
波涛如雷的涛声
从大墙边飘散到四方八面
(1996.10.10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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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牵手
──致T-M的携手共进 那天夜里我们惊醒于雪原
心跳连接心跳
请伸开手臂
我也伸手
火炬是我们共同的指明灯!
夜被燃烧的火焰之中
我们共同前行的时候
步伐间飞向远去的每条小径上
也许会飘浮出早逝的遗嘱
还会看到希望和渴求
每当燃烧中独自步行的时候
行李已各自的后背之上
让谩骂和喊叫脚印中飞扬吧!
我们不怕!
黎明呈现东山之日
雪山似镜子一切重叠放映
(1996.10.16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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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沉重
远征者的泪水被星星散播的角落
谁也没有接触过黑色的眼镜吗?
去吧!
背着思恋扶着双脚
强行前往猫头鹰聚集的世界
夺双目抢黑镜!
事成之后
我们可以高举一杯星光碰杯!
同时西藏最古老的三石灶具上
煮熟从黑夜里挖出的营养食物
这是非常丰盛的一次聚餐
大家很希望你也在我们的身边!
汗水便是从身上流出来的气温
每次飘荡于银河的中央之时
可以当做迎接起明星的祝酒
又是远征者撒播人间的珍珠
(1996.10.19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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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情绪
当众神离去之后
牧者写入羊圈的边坎
经帆在高处不停地传诵
马背上掉下的故事
老人们摇转的经筒
唯一连接古今的声乐纽带
祈求仍在饿狼般的围攻中漂泊
毁灭掺入有色化装品
人人脸部留下的痕迹不堪设想
彩虹编织的结果
只有雪山心里才荡漾
藏(Tibet)字如同点缀于高原之顶的双翅
哪怕遇到饮夜吃汗的岁月
与黎明飞往当空的决心仍旧跳动
(1996.10.25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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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下散记(组诗)
即将密封的铁窗
撒滞w榔─仁鞴□}浮的季节
是个一切吸入体内之后的景象
为隐瞒而已拉开了窗帘
难道不能够站起来呼叫?
啊啊!我的心跳如同黄河的波涛
内外之画
为了缝纫哭泣和悲痛
铁丝布满了整个窝室
这个日夜静止的后背上
藏家歌舞呈现出奇人的精彩
无常轮回
被惊慌吵醒的众神之中
看破埋怨无助的那天起
很多人忘却了自己的来由
但愿不是饿鬼在作祟!
德令哈与我
金银铜铁被珍珠玛瑙托起的地方
最前伸手的乞丐什么也没有得到
为了打破赤拳空手的被动
正在搜集无言的词句
沿着踏入无回岁月的小径
所有流逝的记忆看做生命的部分
这我可不认为没有挖出财宝之前的幻觉
(1996.11.5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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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入铁窗的诗
虽已过了一千二百七十七天
但我什么都没有忘记
祖先储蓄儿孙得失的家园
也许这是个“猴子下山”式的课程
前者不会得失
又不怕后者的艰辛
路已伸向扎根莽棘的顶段
行人产生无法前行的错觉
但我们属于机器制造出来的人种
当人间发生星球大战的时候
怎么不进入战壕和地洞
刀尖飘飞的生命的双翅之下
六道众生掺入云雾的深处
张开嘴巴能够到达天堂的一族
如同弹奏《英雄进行曲》那样很撕裂
(1996.11.16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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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惊醒的巨人
我们是这个巨人身上的细胞
伸腰与四肢伸缩之中
跟随着地球的转动
心却飞舞耳在聆听
雪原高歌的《无敌神曲》
巨人踏向世界
又叹气仍在高原的今日
狼群不停地山城间跑步
血迹却四处隐蔽
白骨头落成的每个帐篷里
灵魂和哭泣联成一片
羊群和狼的故事从此拉开序幕
但我们在巨人身体结构中跳动
雄狮伸懒腰征服的岁月呀昨日
是谁压扁了你的脊梁
因血伤而被惊醒的今日
踏入世界的今日
巨人
即惊醒的一个生命共同体
看今朝
盼强人!
召回自由!
(1996.12.25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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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歌
两个馒头维持生命的那天开始
一切在十八个平方米组成的囚窝里停止
远行的步伐和童年编织的幻想
还有繁星般四处张望的一条心灵
可我绝对不会留下遗嘱
因梦在这杯面汤的后背上前进
每当生命刀尖上漫步的时候
只有开水熬白菜的营养在抚摸信心
这是否是一种力量的源泉?
未问过也无人回答圆满的答案
休息完毕就必须前行
额头顶住黑夜脚尖伸向天边
抗风冲火跨山越水吧!
不用问也无需旁人回答
世界如古运行
人心还在跳动
一切从铁窗里生死轮换
誓言却钢铁般牢狱的上空矗立顶天
(1997.1.15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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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破刀刃走
──藏历火牛年新年 赠送给战友岗雄、蔡贡嘉 星星之泪浸湿的世界里
路伸向刀尖刀深爱生命
请穿上铁靴引导者有雪狮
无论如何要划开一条道路
战争随时可能会发生
走!
我们扶着永不萎缩的追求马上走
剑怎样锋利也是人锻造
脚掌被鲜血染红心情更舒畅
我的哥哥!
我们迅速前行
雪狮在高原上威立之时
黑暗将会驱散
我们迎着清晨的歌声前行
(1997.2.8于德令哈市监狱)
(桑杰加译)
(2001.11.28发表于《民主论坛》,
并转载于台湾《自由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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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金者的尊严
──狱中进行第二次绝食那天作 今天的气息很浓很乏味
我却发现
尊严是生命舍出去的回扣
朋友们!
死即挽留尊严的出路
德令哈〔1〕的开支很庞大
惧怕什么?
很多很多金银财宝
理应留给后人的生存补贴
(1997.2.15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附注】
1、德令哈即藏语,意为淘金场所或金银财宝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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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鸡叫
黎明之前我们在议论
议论你而忘记了自己是夜幕下的俘虏
这是属于感情还是爱好?
盘座于黎明头顶的光幻仙女!
被第一声鸡叫惊醒的物种在流淌
我们是从千万个祈祷中分娩的汗水
也许唯一能够流进你怀抱中的情人
此地虽然静如一摊死水
可有时能够听到远方传来的狼嚎
征服过黑夜的光幻仙女!
此境此地
第一声鸡叫如此动人心弦呵!
(1997.2.25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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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死亡
我无法知情为钱被捕
又用钱出狱的如此处境
为何勒紧裤带吸去叹息
威力之下什么都不缺
火剪和电棒是你入狱的见面之礼
社会主义崇尚披衣的武力
钱罪交易仍在延续
难友们!
这里的“真理”叫做装饰白纸的黑字
执法人员酷似猫儿
老鼠的多少展示威风的资本
“新生”是个挤血出汗的漫长过程
你被卖出千元
送交劳改场的那天起
压迫和剥削轮流盘旋于你的头顶
千万不能说成了奴隶或回到远古
铁镣和捆绑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死了就叫正常死亡呀!难友们
(1997.2.28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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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验并非命运
──为“3.10”三十八周年而作 认识自我吧!
曾从天梯下凡的部落
再次往返天梯的时候
九层天外也许有很多你们供奉的神灵
但地下仍旧远征者的步声在回荡
回头看!
现在不需钻入银盒
铁钉缝合不了已经裂开的棺材
考验跟随日夜轮回的步伐靠近
无知自我的玩笑依依不舍
等待什么?
天梯下凡的部落
我们内心燃烧的火焰
能否点燃今夜的黑暗
谁不希望火炬般高高举起
天梯下凡的部落呀!
你是我远行伤疤口的疼痛
认识自我吧!
考验并非命运
繁星中我们有自己的星星
黎明的招摇中有自己的位置
考验是刺激考验认识自我的动力
(1997.3.10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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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脉搏
呼唤吧!
黎明的步声在夜下漫步
请神呀!
远征者的脉搏在青春的怀抱里跳动
呼唤和请神一起搞!
为何不是黎明为我们而诞生?
为何不是世界为我们而存在?
青春的脉搏!
呼唤请神
五更的鸡叫隐含着众多希翼
今夜又背起光芒在前行
一起呼唤一起请神!
星泪洗刷的小小生命
你是远征者唯一的心病
我们一起前往
呼喊裁断黑夜
迎神新建驿站
天空把太阳贴到胸部的那天
美丽是欣赏的开端
阳光是青春的回报
岁月岂不是内心的消耗?
(1997.3.30于青海德令哈市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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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一下就结婚
腥气被黑浪推进的步伐之中
为何还在冰冷的心思压在屁股之下
妙音仙女〔1〕!吻一下就结婚
我向你赠送一把崭新的电子琴
当拉琴的指尖飘动诗歌的时候
能否每一弦会分娩一胎小孩
每胎小孩也许会有每一本超前的传记
不过在鹰犬猛扑的天葬台上
什么都呈现于众人眼里
挤围你那前后之千万多祈祷
真为送别远征者而回到夜下的那刻
你的琴弦应当是这条黑色之绳子
我的道路已伸向红色的大刀之尖
吻一下就结婚!
一杯开水专为喜酒而是否会生气?
妙音仙女!
我的精神绝对没有分离于平生路上
虽口袋里只有一条生命
却心中远征的渴求仍在挣扎
如果大海那边真的有很多很多伏魔树〔2〕
我却会用它编织的项链和热吻一起赠送给你
(1997.4.5于青海德令哈监狱)
【附注】
1、西藏传统学者奉为诗神的仙女。
2、一种以其难开易谢的稀有花朵,通称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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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
自从我们站立在红花飞腾的季节开始
始终在祭祀生命
在岁月的脊背上雕刻了希望与理念
筑起绿松石的佛塔
金塔银塔也将逐步建成
从边缘起程吧!
将在顶峰相聚
朋友们
喝一杯开水我们起程
黑夜的尽头是黎明
而且阳光非常温暖
也许祭首是勇气
祭末是生命
代啤酒的有开水
脚步声会帮你前进
摧毁死城前进
那冲天的巨火之下
氆氇带为动脉的阴子的每一个追求
怎么不是对未来的呼唤和几代人的挣扎
(1997.4.20于青海德令哈北山监狱)
(桑杰加译)
(2001.11.30发表于《民主论坛》,
并转载于台湾《自由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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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宝盆
┌────────────────────────────┐
│ 中共侵占西藏之后,柴达木盆地称“聚宝盆”。侵占之前, │
│ 这里居住着藏、蒙两族。现在有很多挖矿的中国人以外,还 │
│ 有很多打猎和淘金的中国人。至于蒙古族为何到此居住一 │
│ 事,可以追溯到五世达赖喇嘛,“噶丹颇章”政权的缔造势 │
│ 力和自愿入藏或援藏臣民。 │
└────────────────────────────┘
地球的左面耳朵──聚宝盆!
祖辈汗水洗刷过的生日是那天?
昆仑山下隐藏万年的富饶心脏
白云之下呈现出千姿百态的引力
今天我给你该写些什么?
淘金者的野心在矿床间飘飞的今夜
月儿止步
繁星撒泪
夜一面摇转黑色的金桶
另一面吞没一切的心思仍在扰动
从此锡铁山掏光了口袋
德令哈失去了胸罩
大小柴大木在破裤献青春
那条冷湖边临近饿死的鱼儿
是否准备祭祀的礼物?
聚宝盆!
(1997.4.30于青海德令哈北山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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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确很冷
睡觉的那段时间
所有心思
坠入没有洗过的脸庞
想问的流入脚下
为了明天的温暖
心坎上喝醉的雪山
背负着花儿得失的闲话
踏过枪口下的每个足迹
无声无息之中
沿入寂静的牙齿尖
小鸟惊飞的前后左右
实在祈祷飞往云层的时刻
冷冻那里的故事仍旧流传
谁也不要问为什么?
一切答案在梦里荡漾
(1997.6.25于青海德令哈北山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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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属于谁?
──狱中致阿嘉仁波切寻求解除疑问 跟随生活的游戏
沿着戈壁滩饿死的马头之边
人类生存于地球之前
分娩的一条幽灵
在水火土木的紧缩中前往
却□息的空间在枪口下延续
是否因那个誓言或为这个承诺?
内心的步调加紧快速
升向天梯之家的遗迹中
蒙受酒瓶之骗的朋友们
与我一样每滴酒精奉为诗神
从此发觉被铁锁封住的世界叫做密林
自信看破自足为敌人的那天
开始决战于人间和阴间接连的地段
被捆绑吊入上空的几个尸体
夏日的天气那样为何人们在议论?
(1996.6.29青海德令哈北山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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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乞丐(组诗)
再起的大话
没有死
决心如同昔日
没有死
胆识紧跟牢固
已往踢在前面
未来装入背包
绿色染向时空
胡须上漂浮银河的岁月
叫了一声“黑夜”
那是即将休克之前的别名
怎能忘却晚霞吞没时的记忆
永无死亡的即使我们!
头顶长出的双角有十八米之长
对不起!
谁敢说不是戳破黑夜
穿梭过极地的一头野牛?
下车的乞丐
拾起星星之泪撒向夜空的景象很耀眼
假如黑夜之后背上有一双美丽的眼睛
我们可以捐献五脏六腑
火神不许怕!
护法神更不准跑!
我们在世界屋极
又是大小歌声汇集的摇篮
笔尖叙说着黑夜
捐献出售的心愿形影不离
火神不许怕!
护法神更不准跑!
血祭
诸护法神!
来此一游
我们在祭祀
祭坛上有一颗
油肉相等的心脏
虽然经过火锅里的岁月
但蒸气中未断过跳动的气息
三代人漂泊内心的今天
祭坛上仍旧直立着火焰
时常燃烧不尽的并是生命
是那个前仆后继的威严壮观
夜下很刺眼!
生命后浪推前浪的步声呀!
希望系于夜下的祭祀
祭坛代为火炬过了很久很久
为何不指点天堂的捷径?
我还没有破誓还俗呵!
回敬死神
黎明之前的黑夜中什么都完整
步声和呐喊
还醒酒后的巨人之容颜
如疼痛时常被甜蜜洗刷
镜子里怒放过的花朵叫什么?
歌谣或诗的独舞
既然最古老的源头曾被牛奶分离
我可看不到未染酥油的地段
将要结果的白花吆!
花蕊被夜囫囵吞枣之后
何必拿软弱对付强硬的对手
远方圣地飘飞彩虹的那天
步声和呐喊
巨人身上散发的光芒
就会从内心升往脑部
那时人们已站在夜前
黑色被驱散到云层之外
(1997.5.9于青海德令哈北山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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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跋出自由,跋出民主
安乐业案件在西藏成千上万个政治案件,迫害案件中仅仅是具有代表
性的一例,可在中国可谓是老牛身上一根毛。中共封闭式的管理制度
使外界很难真正了解到中共监狱里的黑暗程度,但通过此案会发现当
今国际社会关注的西藏人权状况的黑暗的另一面,也不难了解西藏政
治犯在中共监狱里所遭受的虐待及侮辱,并能够进一步了解这些人的
心理趋向,因为《雪被燃烧的夜晚》是“触及人间与接近地狱的黑色
之地”,冒着皮肉之苦甚至加刑的危险,把“祈愿记入香烟纸盒上”
的所思所想,更是一本难得的第一手资料。通过了解安乐业先生在成
长过程中的思想变化以及他遭遇中共专制迫害,也许会解开西藏知识
分子产生离心心理的谜底。
愚化教育带来的离心力
时过几十年的今天,我依然清楚地记起童年时期的安乐业在大声背诵
“我们的祖国是中华人民中和国,我们的首都是北京”(小学一年级
汉语文第1篇课文)的纯真画面。朗读声至今在我的耳边回响。笨重
的皮帽上缝着一颗红色五角星的安乐业,为自己生长在五星红旗之下
而感到骄傲,甚至当看完《奴隶》(是一部以宣传为目的的叙述西藏
旧社会的电影名)后,却无知地说我不想当西藏人。如此普天而来得
愚化教育政策,按道理应该播下坚实的种子。可是从安乐业在短短的
十几年里的思想变化反映出作为一个西藏人对本民族不可取代的使命
感和深深扎根于内心的感情,这也许是一种人人皆有的爆发于骨子里
的爱心。象安乐业一样的很多西藏人在四面围攻的汉化教育中,有一
天突然发现我们的祖国才是雪域藏国、我们的首都才是拉萨的时候,
不但不对中共几十年的栽培感到谢意,反倒恨之入骨,并且感到莫大
的耻辱,与此同时疯狂地为脑海中出现的千万个为什么寻找答案,在
这个过程中对中共产生的离心心理就越加深远。因为爱国主义是一种
高尚的感情,是一个人对魂牵梦萦的那片热土的爱心,这种浓厚的感
情无法强加给谁,也无法剥夺其爱国之心。从安乐业的身上不难看清
这一说法的真实性。总之,西藏知识分子产生离心心理翻过来成为反
共的精英,都是中共当局愚化政策失效的直接后果,同时是中共强行
逼迫所产生的必然结果。
“跋自由,跋民主”!
今天,对全人类而言,主权之上都已经是不言而喻的公理。由主权体
系和民族主义架构的人类文明之中,国与国之间仅为一寸领土而开
战,民族之间为一点不和而翻脸的世界里,国土被侵略,同胞被屠
杀,自由被剥夺的弱小民族喊一声“还我主权,自由”!就称之为
“颠覆国家,分离民族”,并一再逼迫藏人忘掉历史,丢弃传统文
化,甚至还要忘掉自己是西藏人。在这里我们不妨换个位置来比较一
下,你为你是大汉族的一员而感到自豪,而我们却要忘掉自己是西藏
人,这种和人类文明背道而驰,良心被野心吞没的文化思想难道不是
出自一个恐怖政权下的强盗政策?为了自由和民主象安乐业这样的成
千上万个西藏知识分子在等待时机的到来,目前的状况也许是一点短
时的宁静,更可能是一种爆发前的沉默,跋自由,跋民主的决心不曾
停止过也不会停止。
安乐业在达然萨拉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其实我到印度达然萨拉才3个多月,我们
在达赖喇嘛的宫殿下相逢,虽然50多天的刻苦跋涉以及翻越夏岗保大
雪山(流亡印度时必须经过的一座大雪山,其海拔约6,000多公尺)
等的艰难使他显得很憔悴,但这些却无法掩盖他兴奋的表情,当我们
拥抱问候后,他却说:我们虽然离开家园到了异地,总有一天我们会
唱着自由之歌回到生我养我的故乡和亲人们永居的。我想这便是他离
境背乡的目的之一。
没有人愿意在异国他乡过寄人篱下的艰苦生活,可是无奈的西藏人们
尤其是以安乐业为代表的西藏知识分子一个个离开国土去寻找达赖喇
嘛去投奔西藏流亡政府,其中肯定有很多原因,以我之见有这么几点
为主要因素,其一,每个人对发展本族传统文化和延续祖辈们留下的
脚印而产生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其二,对中共政府现行的恐怖主义政
策的强烈不满,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证明中共当局对西藏所实
施的“以夷制夷”政策,同化政策和愚民政策的彻底失败,至少对西
藏。的确,中共当局正在认为人力、物力、财力相结合的多元一体化
政策不久会长出希望的硕果,到那时“以夷制夷”的治藏之道就可以
大显身手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它所尽心尽力培养出来的“精
英”摇身一变却成了它所谓的“反党反革命的分离主义分子”。对此
中共当局百思而不得其解,看来今天还没有找到其真正的答案。
“不要怕,我们一起前往阎老陛下的宫殿”
从安乐业的诗歌作品来看,他的思维空间非常宽阔,既有以传统的文
化思维方式追溯到远古“从天梯下凡的部落”来表达西藏丰富多彩的
传统文化和源远流长的历史背景,也以豪爽的心情自豪地写下“地球
是赞普的世界”,来满足或者是弥补诗人当时懊丧的心情,更是对昨
天的无限留恋,也以西藏问题目前所面临的重重困难以及对西藏文化
面临灭绝的忧愁心态而淡淡地以“看今朝,盼强人,召回自由”一句
来表达自己对自由的渴求和对西藏命运的忧伤。既是在“大墙下漫
步”,诗人却把自己紧紧地和高原的命运连在一起,“我们随高原呼
唤,高原随我们挣扎”,惊人的语句在讲述着一个不可征服的动人故
事。诗人恰似以“杀了我夏命汉,还有后来人”的英雄气概,无惧无
悔,不屈不挠献身西藏自由运动的坚定信念在高喊“不要怕,我们一
起前往阎老陛下的宫殿”。安乐业是投身于西藏自由运动中比较具有
理性精神的青年,没有想到也是一名浪漫的诗人,“吻一下就结婚”
这种超现实超自然的写作手法使人难以捉摸其情感世界,但有时也以
春雨般柔柔绵绵地露出一点思念之情,承认自己曾经“被你和你的笑
容俘虏过”。虽然这是一本小小的诗集,但它确实是诗人在铁窗铁门
里写下的亲身经历,我不想说是一本落地有声的诗集,可的确远远超
过他本身的价值,值得一读。
最后,让我们一起尚在中共监牢里受苦受难的人们早日获得自由而祈
祷!
(2004.7.24于华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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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档案
◆安乐业(Namlo Yak),笔名为东赛、马尔尼,生于1970年,是西
藏安多航阿草原拉尔德部落(青海省海南州兴海县境内)人,曾在
兴海县教育局担任过教学研究员。
◆前西藏政治犯:1993年5月9日被青海省国家安全局逮捕;1997年11
月14日持着“分离国家罪”刑满释放证明书获释。
◆在西藏时,曾在藏文报刊和杂志上发表过诗及散文数篇。
◆1999年3月:流亡印度,著有西藏第一部狱中诗集《诗囚集》(另
译《城》或《雪被燃烧的夜晚》)及数篇双语评论文。中英版《雪
被燃烧的夜晚》中只收录了代表性的40多首(含组诗)狱中诗。
◆于1999年5月1日至2005年3月31日,自由撰稿人兼西藏流亡政府西
藏问题研究中心专家所特邀研究员,从事“藏中边界史”研究。同
时,《民主论坛》上设有中文诗专栏。在此期间,诗及评论文(双
语)创作字数为100多万,翻译字数达350万左右。
◆于2005年4月1日开始,供职于国际声援西藏运动驻达兰萨拉研究
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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