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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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动笔时,北京《改造与建设》网站尚是中国第1生动活 │
│ 泼之真正“公共平台”,而1星期之后──2005年8月9日 │
│ ──它就和许多“公共平台”一起被迫“休克”了。“夜来 │
│ 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宪法”未变,何以生死法则突 │
│ 变?是中国从未有宪法,还是宪政永不可登神州?“长歌当 │
│ 哭”,谨以此文向“一岁而夭”的《改造与建设》网站暨法 │
│ 人代表何家栋先生深深致哀!(2005.8.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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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概括起来,有3个交往对象影响了何家栋先生一生:
◆前18年(1938~1956),与以“新民主主义”为在野策略的中共融
为一体;
◆后30年(1957~1987),与“干预生活”、力行“第二种忠诚”的
著名作家刘宾雁唇齿相依;
◆近18年(1987~2005),与以合法方式尽力把现有自由“撑大”的
“4.5”英雄陈子明等人“忘年呼应”。
贯穿这3个交往的媒体有6个:北平中外出版社、《工人日报》、工人
出版社、《开拓》杂志、《经济学周报》、《改造与建设》网站;何
家栋一生乐在“为他人作嫁衣裳”,其编辑果实有5:传记《把一切
献给党》、报告文学集《内部消息》、长篇小说《刘志丹》、《外国
著名思想家译丛》、“改造与建设”学者网文集;近年才在继续“编
而不作”的业余,厚积薄发一些支持自由主义思想精英,试论“新道
统”的文章,形成了《何家栋网文集》。近来关于“保卫焦国标就是
保卫言论自由”的新论,使“何家栋思想”大器晚成,尤为引人注
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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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睥睨众史如庸奴”的目光
05年6月25日,下午6点。
北京,工人出版社的1栋老宿舍。
1套没有客厅、每间房都只7、8平米的老两居室,1间不能并行两人的
又挤又暗的小房里,1个82岁的河南老头坐在1张单人床沿。
再次凝视面前这个老人──头发白花花了,几组老年斑在古铜色的脸
上沉思,但短袖下的两只胳膊,肌肉饱满,粗壮有力,似乎1个壮年
民工的手;两道幽深倔强的犀利目光,“睥睨众史如庸奴”,让人想
到鲁迅先生的眼神。
风霜与青春齐飞,睿智共孔武一身,如此奇特的组合──这就是何家
栋先生!
网上关于先生的简介极简明:“前工人出版社常务副总编、《经济学
周报》总编,著名政论家,现居北京。”
其实,为了方便读者,何家栋先生应该毫不谦虚地说明自己的思想历
程──
◆1938年参加抗日游击队,后转入中共地下文化出版工作──北平中
外出版社编报编刊编书;
◆1945年入党,新中国成立时,进北京参与创建工人出版社,定为13
级的“高干”;
◆1950年替党当“枪手”,为吴运铎代写《把一切献给党》畅销书,
掀起“我把党来比母亲”的热潮;此后思想和命运大拐弯;
◆1957年因组稿出版刘宾雁《干预生活》的报告文学集《内部消息》
划右派;
◆1962年又因组稿出版长篇小说《刘志丹》,成为“利用小说反党”
的发明者之一,再升级“改造”;
◆1978年,被“借调”回京参加《工人日报》复刊工作;
◆1982年,胡乔木倡议恢复工人出版社,任常务副社长兼副总编辑,
主政出版的第1本书就是《丙辰清明纪事》,大力宣传“4.5”英
雄知识分子(书中记载了李胜平(李盛平)、陈子明(小平头)在
“天安门事件”中的业绩,接着鼎力出版陈子明主编的《外国著名
思想家译丛》第1辑10本;
◆1984年主编《开拓》(文学杂志),创刊号首篇发表刘宾雁的《第
二种忠诚》,结果被令销毁全部刊物,受到“提前离休”的优待;
◆1988年6月,在于光远等人支持下,接任《经济学周报》总编辑,
推荐陈子明任总经理,王军涛、费远、罗点点、高瑜为副总编辑,
从324期起387期止,共主编64期(于1989年6月11日被迫停刊),
成为与上海《世界经济导报》齐名的“89民主运动舆论”标志阵地
之一;
◆1980年代,与陈子明、王军涛合作创办北京社会经济科学研究所,
以合法方式尽力把现有的自由“撑大”;
◆2004年5月,再携陈子明出山,出任《改造与建设》网站法人代表
(陈子明任站长),《改造与建设》成为继《思想的境界》之后,
大陆最有思想包容力的真正的“公共平台”(民间网站)。
2000年春,何家栋在喻希来(陈子明)《世纪之交的战略性思考》一
书的序言中,提出了他的“新道统”论:“欲把握一个时代、一个社
会的风貌,需全面了解它的政治家、学问家、企业家、军事家、艺术
家,但提纲挈领的还是认识它的思想家。人们以往习惯于从孙中山
(或袁世凯)─蒋介石─毛泽东─邓小平这个‘政统’的角度解析20
世纪的中国,这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增补由思想家们所构成的‘道
统’。从某种意义上说,道统的重要性还在政统之上。如果在总结1
个世纪经验教训的基础上,确定了21世纪中国继续现代化、与世界接
轨、融入人类主流文明的大方向,就需要确认20世纪中国思想史上承
前启后的‘新道统’。……在不久前怀念慎之的文章中,我更加明确
地指出:新道统的主链应是梁启超─胡适─顾准─李慎之。”“20世
纪中国思想家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代人:世纪之交的一代,‘5.4’
一代,‘12.9’一代,‘4.5’一代和世纪末的一代。”
2004年6月2日,刘宾雁在《我能体会朋友何家栋的焦躁心情》一文中
说──
“何家栋属于那种不知悔改的1派。他是1957年在工人出版社负
责编辑我的第1本书的人,《内部消息》就成了他非当右派不可
的罪状。我出了名,他遭了罪。替别人扛十字架,也是不知改
悔。我们阔别20余年重逢时,谈得最少的就是那些年的经历,你
说怪不怪?他一口很重的乡音,现在仍不时在我耳边响起,我仔
细追想过,再没有1个别人的口音和音色那样不断向我耳边飘来
了。很熟悉,却不知是哪个省的方言。河南?安徽?这也奇怪,
我怎么就没问他是哪个省出生的人呢?那是因为我们关于私人的
事谈得太少了?……那个时期我多在外省跑来跑去,和家栋不可
能接触很多。只知道他很忙,但并不见他发表多少东西。那时知
识界很多人对于自由的理解,首先就是发展自己,而不是自由加
大了自己的责任;因而那发展就往往是个人地位和知名度的抬高
了。无论埋头写作或翻译,开会、演讲或出国访问(这已经占去
了大部时间,不再接触社会了),或者在政治上搞声势而不求实
效甚至不顾后果,都是为了个人。家栋和这一切都不沾边。多年
后才得知,他也有自己的‘主义’,那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而能
自得其乐。要到去国16年以后,我才从高瑜的文章里获知,原来
50年代首位畅销书《把一切献给党》,60年代因被认为‘用小说
反党是一大发明’而造成牵连上万人大冤案的《刘志丹》,家栋
都是写手。在外国,那是要和作者分享名利的。家栋也分享了,
那是在作品遭灾的时候,如《刘志丹》,但作者扬名天下,各种
好处就没他的份了。他从来不说他在北京社会经济科学研究所里
扮演着什幺角色。经他介绍,我认识了罗点点,也得到了她的第
1本回忆录。那本书,有老何写的序。还有为刘少奇平反由其子
女们回忆、轰动一时的《胜利的鲜花献给您》,也经过他的手。
但是他没说,因此很少有人知道。”
概括起来,有3个交往对象影响了何家栋先生一生:前18年(1938~
1956),与以“新民主主义”为在野策略的中共融为一体;后30年
(1957~1987),与“干预生活”、力行“第二种忠诚”的著名作家
刘宾雁唇齿相依;近18年(1987~2005),与以合法方式尽力把现有
自由“撑大”的“4.5”英雄陈子明等人“忘年呼应”。贯穿这3个
交往的媒体有6个:北平中外出版社、《工人日报》、工人出版社、
《开拓》杂志、《经济学周报》、《改造与建设》网站;何家栋一生
乐在“为他人作嫁衣裳”,其编辑果实有五:传记《把一切献给
党》、报告文学集《内部消息》、长篇小说《刘志丹》、《外国著名
思想家译丛》、“改造与建设”学者网文集;近年才在继续“编而不
作”的业余,厚积薄发一些支持自由主义思想精英,试论“新道统”
的文章,形成了《何家栋网文集》,近来关于“保卫焦国标就是保卫
言论自由”的新论,使“何家栋思想”大器晚成,尤为引人注目。
我在拜访何家栋先生之前,已与他做过一次电话访谈,在深圳—北京
的电话线路上,讨论焦国标事件和何家栋先生的心路历程。
何家栋认为:“现代社会如果没有言论自由,还是实行言论管制的
话,这个法制社会、民主社会根本就不可能建立起来。所以我觉得焦
国标的《讨伐》,实际上是抓住了1个要害的问题。我们现在所要争
取的民主、自由啊,其实仅仅是争取1个言论自由,让每个人都能表
达自己的意见,如果连这个条件都没有的话,谈什么民主,谈什么法
治?那一切都是白搭的。……我后来还是跟有的朋友谈了,我说应该
保卫焦国标。保卫焦国标就是保卫言论自由,保卫言论自由就是要保
卫说错话的自由。”
时在2005年5月25日22:30~24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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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10点半
朱:您好!何老,我是朱健国。
何:啊,朱健国,你好,你好!
朱:我看了您很多文章,特别是您写焦国标的1篇,写得真好!一直
想找您请教,这两天才把您的电话找到。
何:你在哪呢?现在?
朱:我现在在深圳。是这样的,我想跟您做1个访谈,准备写1篇关于
焦国标的长文,我已经访了余杰等人了。您觉得什么时候方便?
何:哎呀,什么时候都行吧。
朱:我呢,1个想请您谈谈焦国标《讨伐中宣部》事件,再1个看到刘
宾雁写了与您几十年友情的1篇文章,您可以说是贯穿50年来中
国历次重大事件的1个见证人,所以我还想听听您个人的思想历
程。您如果觉得方便,一起谈也行,不方便的话,先谈焦国标也
行,看您什么时间方便。现在已经到中午了,估计您要吃饭了,
您说是晚上方便还是下午方便?如果您晚上睡得晚一点的话,我
们就晚上谈,我觉得晚上更安静一点。
何:要是在晚上的话,在这个屋子,恐怕这个电话不大好。
朱:您还有电话吗?
何:还有1个……。
朱:好的,晚上我10点半打过来可以吗?
何:好的。
(以下为晚上10点半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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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栋致焦国标的一封信
朱:您对中国20世纪近100年的道统、正统思想的流变,写了很多研
究性文章,非常之精彩。您现在能否站在历史的角度,评说一下
焦国标“讨伐中宣部”事件──他在中国近100年自由主义的思
想流变中,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指向?
何:我从那个网上看到他那篇《讨伐中宣部》以后,给他写过1封
信。
朱:我看到那封信了,题目是《何家栋致焦国标的一封信:丁家班的
中宣部》。您说“纵观前中宣部之所为,比起现今的这个后中宣
部来看,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前后两个中宣部是有区别
的。其区别在于:前者是革命家,是知识分子;后者是官僚政
客,是一帮党棍。”实在精彩!
您信中这一段文字特别让人喜爱──
“执掌前中宣部的都是意识形态权威,开口原则,闭口主义,碰
到问题还要想一想为什么,怎么样,瞻前顾后,考虑影响和后
果,他们又都是文人,耍过笔杆,也怕物伤其类,执行时不免打
些折扣,也许这就是伟大领袖最不满意的地方。丁家班的官僚们
则没有这些清规戒律,他们书没读过几本,字没写过几个,可谓
‘自郐以下’,一蟹不如一蟹,只知道‘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
行’,无知无畏,胆大包天,昏天黑地,一派肃杀,更不论什么
主义,只要看着不顺眼的,听着不顺耳的,就主动出击,越是不
该说的话越爱说,越是不能做的事越要做,‘说出手时就出
手’。古人云‘盗亦有道’,可他们却是百无禁忌,任意胡来
的,还美其名曰‘依法治国’。马克思说没有出版法,也就不会
违犯出版法。或许他们也制定了一些内部规定,但都是没有法律
效力的,虽然它们都有法律的形式,但永远不能成为法律。因此
他们的实际角色就是在充当秘密特警。”
何:我当时想法是什么呢?可能他(焦国标的《讨伐中宣部》)这个
一发出来,压力比较大,有人如果能为他分担一点压力,他可能
会稍好一点,所以我就给他写了这么封信。我的意见其实也就在
这信里边。作为1个治国的方法来说,宣传在任何1个国家恐怕都
要通过媒体。但是咱们中国将它意识形态化以后,媒体它就成了
1种统治工具了。我觉得,现代社会主如果没有言论自由,还是
实行言论管制的话,这个法制社会、民主社会根本就不可能建立
起来。所以我觉得焦国标的《讨伐》,实际上是抓住了1个要害
的问题。我们现在所要争取的民主、自由啊,其实仅仅是争取1
个言论自由,让每个人都能表达自己的意见,如果连这个条件都
没有的话,谈什么民主,谈什么法治?那一切都是白搭的。
朱:您这种声援志士,主动为勇士分忧的精神极为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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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文革”时和“改革”中
对中宣部的批判 朱:有目共睹,中宣部是恶化今天中国人言论自由环境的1个直接责
任者。您觉得焦国标的《讨伐》──今天中国知识分子对中宣部
的批评,和文革时期红卫兵对中宣部的大批判,它的区别和分野
在什么地方?
您在信中这样区别比较过──
“现在,人们都反对文革时期的‘大批判’蛮不讲理,但它还有
胆子公开讲它的歪理,无论是《评〈武训传〉》、《评〈红楼梦
研究〉》还是《评〈海瑞罢官》、《评〈清宫秘史〉》,无论是
姚文元、戚本禹还是梁效、洪广思,总要给你列出几条罪状,公
示于众,有头脑的人也不难从中做出自己的判断。丁家班可好,
就象一伙蒙面人,暗中下手。说他是恐怖分子,又无人出面宣布
‘对此负责’,向公众说明封杀的理由。鲁迅说,‘成功的帝
王’是不秘密杀人的,因为他自信还有力量,他只秘密1件事:
和他那些妻妾的调笑,到得就要失败了,又增加一件秘密:他的
财产的数目和安放的处所;再下去,才是但丁《神曲》地狱篇也
没想出来的惨苦到谁也看不见的‘暗暗地死’。但现在正是中国
‘和平崛起’、又是中国‘历史上人权最好的时候’,怎么还把
‘失败的帝王’宫中的药渣当仙丹,凡涉及封杀舆论的事情,都
是暗暗的来!何:那个时候对中宣部的批判,实际上应该说来自
上面的意见。”
朱:红卫兵其实是奉旨问逆──是替毛泽东批判中宣部,毛泽东认为
那时的中宣部在言论专制上还不彻底,还让一些资产阶级知识分
子有一丁点艺术自由与文化自由。
何:这1次,焦国标的《讨伐中宣部》,它应该说是真正来自下边,
也可以说是知识分子的切身感受,是从事媒体工作的人员1种具
体的感受。所谓“不平则鸣”嘛,他们所感受到的1种没有言论
自由的艰难生存状况,实在不堪忍受了。我觉得这1点是不一样
的。
朱:文革时对中宣部的批评,是说中宣部没有彻底实施专制,没有体
现毛泽东这个“秦始皇加马克思”的古今中外专制集大成者的全
部意志?
何:是有这个意思。我现在看了“陈伯达最后的口述”那个回忆,是
陈伯达他的那个孩子写的记录,当时陆定一他们其实已经是非常
之左了,但他说中宣部就是“帝王将相”,这些批判实际上是从
陈伯达那来的,结果毛泽东觉得陈伯达还批得不够。
朱:毛泽东认为当时陆定一、周扬当政的中宣部,没有完全与党的领
袖保持绝对一致。这说明“17年”的中宣部,还是有一点点自己
的想法,而今天的中宣部,则是真正的“党叫干啥就干啥”,沦
为“秘密特警”。
何:文化大革命时对中宣部的大批判,包括后来群众对中宣部的目标
要求,都不是在要求扩大言论自由度,而是要加强无产阶级专
政。
朱:那时的造反派是代表“皇帝”在要求中宣部更加专制、极权,进
一步加大钳制自由言论的力度。
何:他们要更加极权,就是把无产阶级专政落实到基层吧。焦国标的
“讨伐”实际上是要求取消彻底这种专制,所以“文革”时和
“改革”中对中宣部的批判,是绝不一样的,是两种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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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史无前例”
朱:据您所知,延安时代有没有过对中宣部的这种批评?
何:没有听说过,延安时代的中宣部好象也没有现在的中宣部那么大
的权力。
朱:毛泽东1945年在延安撤换过中宣部部长凯丰(何克全),将其谪
为中共东北局宣传部长(1952年11月,任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
长),由陆定一任中宣部长。但这次改组中宣部,主要是凯丰与
王明路线关系密切,不关乎中宣部的舆论控制力度问题。在中共
84年历史上,类似于焦国标这样批评中宣部的,有没有过先例?
何:也没有过,应该说他这确实是“史无前例”。
朱:用鲁迅的话说,焦国标对中宣部的“讨伐”“这是东方的微光,
是林中的响箭,是冬末的萌芽,是进军的第1步,是对于前驱者
的爱的大纛,也是对于摧残者的憎的丰碑。”
何:“讨伐”的确是很有这个时代的特征,极有历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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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焦国标就是保卫言论自由
朱:那么现在有些学者,象郭飞雄等人,他们对焦国标的一些批评文
章,好象不太认同,你注意到这种争论没有?
何:其实,要是从他(焦国标)具体的论点来说,我也不认同,有好
多。
朱:对焦国标其它一些文章的具体论点,您也并不一定完全认同?这
也很正常,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1个人也不可能赞成另1个
人的全部观点和行为。自古“君子和而不同”。
何:我就是对焦国标在论述的方法上,有不同的想法,我在给他的信
里边,其实已经就提出了我的一些不同的看法。但是在总体上我
觉得焦国标提出的问题是价值层次的问题,不止是限于中宣部的
工作方法,而是涉及到治国理念问题。人们有理由怀疑这些官员
到底有没有执政能力,他们究竟要把我们的国家引导到什么方向
去。
朱:对。您在信中说:“中宣部和五角大楼都是激化矛盾的高手,没
有矛盾也要制造矛盾(毛泽东称之为‘树立对立面’),直到弄
得遍地都是敌人。”您对美国也是有所所批评和警惕的。而焦国
标似乎完全信赖美国政府现有的一切制度与方针。
您还对焦国标说关于“撤销宣传部”的不同意见:“你为‘讨
伐’申述的14个理由,也是14条建议,有理有据,但我认为只看
消极方面,就把一些跳梁小丑估计太高了,这不只是个人品质问
题,还有个体制问题。你提出解散中宣部,看来也不是意气用
事。但共产党是靠宣传起家的,毛泽东主席就特别看重宣传工
作。‘凡是推翻一个政权,总要先制造舆论,总要做意识形态方
面的工作。革命的阶级是这样,反革命的阶级也是这样。’可见
它是贾宝玉脖子上的‘通灵玉’,是不可或缺的。因此我稍作变
更,建议撤销宣传部,改设宣传委员会。但是不是用这个名称,
还可以从长计议。”
何:但是尽管是这样的,我后来还是跟有的朋友谈了,我说应该保卫
焦国标。保卫焦国标就是保卫言论自由,保卫言论自由就是要保
卫说错话的自由。何况焦国标说得没错,难道你认为不正确他就
不正确?
朱:对,什么叫法治,就要有“保卫说错话的自由”的法律,言论自
由的前提是任何思想者有表达的权利,它正确不正确又是一码事
情,可以由实践与历史去检验。
何:那是另1个问题,因为你认为是正确的,它可能是非常荒谬的,
中国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1点,“阶级斗争为纲”当时是多正确
啊,都认为正确,是不是,现在还不是大错特错嘛。
朱:历史一再雄辩地证明,很多正确的言论、文章、思想、行动,往
往当时被当做错误。如做1部《中国三千年冤案史》或《中共八
十年平反史》,就会清清楚楚。
何:所以我觉得,其实你要是一概压制“错误”的意见,就等于取消
了正确的意见,正确的意见因此不可能出来。
朱:您这观点深刻!“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自
然宽容万物生长,它不认为任何物种有害,需要消灭。对大自然
来看出,没有什么正确与错误的物种,只有多少平衡之调节问
题。
何:所以我觉得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把言论自由摆在第1位,我觉
得我们现在争取民主、争取自由,实际上就是争取1个言论自
由。
朱:现在当政者以“和谐社会”治国新纲要,却不懂,“和”为
“禾”与“口”之和,谐为“言”与皆之和,“禾”为粮,
“口”为言,人们只人人肚中有粮,人人口能自由说话,这个社
会才能天下太平。
何:对极了。所谓和谐社会,就是一要吃饭,二要说话。这是常识,
别搞得那么神秘。
朱:今日执政者一面大叫“和谐社会”,一面又以“抓阶级斗争”的
方法猛行言论管制,让人“莫谈国是”,真是天大的怪哉!
何:大概没找到突破口吧?这个东西(言论自由)应该说是非常好落
实的,叫人说话就是了。若有了言论自由的话,社会就有1种自
我调节的功能了,那我就可以跟焦国标争论了。现在我没有这种
自由,你都要舆论一律,当然在这种情况底下,我就不能够跟他
焦国标辩论,是吧?
朱:实际上言论自由的实质就是要允许说错话。
何:就是说错话的自由。因为只许说正确的话,你说什么我说什么,
那就不叫自由了。
朱:只有皇帝才希望人们的一切言论都与他保持高度一致。1个社会
是专制还是民主,是先进还是落后,只看是否允许说“反动
话”,就足矣。
何:所以我觉得,焦国标这次“讨伐”的意义,不在于敢向权威挑
战,“你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我偏摸”,而在于他是拍案而起来
维护我们的基本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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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比不让人说话更大的错误
朱:这个问题您说得比较透彻。很多人在说焦国标的“讨伐”有多少
激进,如何越过“人伦底线”,实际上焦国标的文章即使是全错
误的,你也应该允许他说,而且要保证他说了还是很安全的。
何:不让人说话就是最大的错误。
朱:西方哲人有1句名言: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
的权利。
何:就是,每1个人都应该有说话的权利。而且事实上,从这个哲学
上讲,黑格尔他们早就讲过:(对于1个社会),人敢于说话比
不说话要安全一点,很多人说了话以后,就认为他是尽到了社会
责任了,你听不听是由你了,他就可以心平气和一点。如果你不
叫他说话,他就可能成为不安定因素──你不让他有表达意见的
权利,没有合法表达意见的渠道,他必然要在非法的渠道上去发
展他的个性去了。
朱;焦国标的“讨伐”,主要体现了一种争取言论自由的姿态,无论
怎么说,他这种姿态是有利于建设民主法治社会,有助于社会和
谐。至于他具体的方案、具体的意见怎么样,当然有许多可以讨
论,可以商榷,可以批评,可以争鸣之处,这都不影响我们从主
体上声援焦国标。焦国标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你中宣部是1个
民主法制的机构,你首先要有允许人对你提出任何意见的“自
律”和“职业道德”,中宣部要将自己置于宪法之下,而不是
“口含天宪”;要与公民平等,而不是凌驾于公民之上,以“秉
笔太监”或“奴隶总管”的身分自居。
何:对,我觉得焦国标他那些具体的意见,你说他激进也好,你说他
情绪化也好,都可能。我也觉得他有些地方是有些过头……但这
里边反过来就证明1个,你越不叫我说话,我越“胡说八道”。
朱:所谓“坎为矫(车柔)”,“古枸木必将待(隐木)括(蒸,无
草头)矫然后直”,只有“正曲使直”,才能矫世励俗,改正世
风。焦国标之“讨伐”,算得“持斧入山,断(车柔)裁辕”。
何:他本来只是要表达一些意见,你要让他去说话,我觉得他不可能
是做这种情绪化的讲话,比方说他有些说法,大家听了觉得很离
谱,他说我要当权了,我就把中国卖给美国去当1个州去……。
我说这样我也欢迎啊,我为什么欢迎呢?咱们13亿人口,1人1
票,那美国大选的总统当然是咱们胡锦涛啦,是吧。还有比焦国
标更伟大的爱国者吗?略施小计,就把美国拿了下来。
朱:是啊,美国人口不到3亿,那样中国肯定将美国吞掉了。有人曾
经想过,假若当年我们的抗战失败了,表面上是日本占领了中
国,实则却陷入了中国人的汪洋大海之中,就象当年满清入关,
不就是以为满人占领中国吗?结果呢,是给中原人送来了东北和
内蒙啊。哈哈哈……(两人大笑)
何:这些东西都是一些很情绪化的东西,它只是表达了1种愤怒的情
绪就是了,你如果要从理论上去给它批这些东西,你说这不是无
聊嘛,那你是不了解他的意思了。
朱:焦国标事件真正的意义就是要争取说话的权利。
何:焦国标即使有些出格之言,也都是言论不自由造成的结果,不是
说他的理智上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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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恐怕是最坏的时候
朱:说到这个言论自由度的问题,站在现在,您觉得今天我们这个言
论自由度,和已经有过的历史上哪个阶段相似呢?肯定不是最好
的时候吧?
何:今天恐怕是最坏的时候,我认为。
朱:今天是中国言论自由度是最坏的时候?比文革时候是不是要好一
些呢?
何:当然它整个的气候不一样,在正常的气氛底下,不会发生文革这
种事。
朱:也许在有些言论管制方式上,超越了文革──文革的言路管制是
公开透明的,什么都有红头文件,“黑帮名单”都公开,比较
“光明正大”。可现如今,中宣部只敢用电话通知“黑名单”,
不准录音。基本上采用了“秘密专制”手段。
何:今天虽然因为1句话就杀头的事没有了,但是治理国家不能拿这
个作标准!眼下“秘密专政”确实有穷途末路的味道,草木皆
兵、风声鹤唳,不过许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也反映出社会的大变
化:过去人们怕党,因为党老是用“阶级斗争”来恐吓他们,整
治他们。毛泽东就毫不含糊地反对施仁政、行小惠,自我承认是
“马克思加秦始皇”的马秦主义。现在党开始怕群众闹事了,怕
老百姓造反,所以1个劲的提倡“行仁政”,强调“以人为
本”。“从马秦主义”走到今天的“马孔主义”,好象开明了,
但本质上还是专制主义,并没有解决政权合法性的这1关键问
题。所以,要想长治久安防止动乱,还得走宪政民主这条路,是
权力的转移合法化、程序化。
朱:您说“秘密专制”不是强大而是虚弱的表现,您说今天言论自由
度接近于最坏的时候,有几个什么样感觉上的标志呢?
何:我觉得这个现在统治得比较严格,原来好象没有专门的(言论)
审查机构。
朱:您所说的“原来”是指上世纪80年代,还是指5、60年代?
何:我觉得胡赵时代是最好的时期。前面说到《开拓》的问题,那只
是主管人员的个人行为,当他第3次派工作组来追查时,就被中
央给制止了。《经济学周报》对紫阳也做过批评,听说他也只是
表示“不要老搞否定文化嘛”,没有大动干戈。5、60年代虽也
是“万马齐喑”的年代,但那时候好象也没有好象都没有专门的
(言论)审查机构。
朱:这是一个标志。现在的新闻出版审查机构叫什么?
何:不就是我说的中宣部那个“草台班子”,他们还说“草台班子”
有什么不好?我们也曾经深度地做过很多的好事,得到出版社、
报社的欢迎和表扬如何如何。问题是,不在于你这个到底是好还
是不好,首先因为你是非法的言论管制。
朱:首先程序不公正,没有程序正义,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何:宪法里面是要保护言论自由,不是说所有的言论都要经过审查,
要不你把宪法修改一下。
朱:您在《未了的心愿──怀念慎之》一文中已查证,马克思早已说
过:“在一般词句中标榜自由,在附带条件中废除自由。所以,
……不管这种自由在日常的现实中的存在怎样被彻底消灭,它在
宪法上的存在仍然是完整无损、不可侵犯的”。(《马克思恩格
斯选集》第1卷,616页,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今日中国正是典
型的“在一般词句中标榜自由,在附带条件中废除自由”之专
制。这种“草台班子”──中宣部“编外审读小组”的主要职能
就是“在附带条件中废除自由”。它是1个违宪的机构设置,是
严重破坏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知法犯法。
何:因为你这个机构本身就是违宪的,不在于你做的事是好还是坏。
朱:既然机构本身就是违宪的,它必然做的坏事要多于好事。中宣部
从来没有这样的言论审查机构?
何:我认为这是后中宣部的一大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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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开专制到秘密专制
朱:那么还有呢?今天言论发表的渠道和口径是不是更小更紧了啊?
何:现在不是还要准备实行实名制吗?就是发表文章出版著作不许用
笔名。
朱:它是指网络上还是指纸媒上的?
何:好象是有这么1种规定吧。
朱:听说是出了这么1个规定,连网络上都要实行实名制了。据说最
近出版界传达了新纪律:今后书稿出版,作者一律“实名制”,
不准用笔名;而审稿则转为秘密渠道──用网络传送给上级部
门,送审者既见不着审查者,也看不到具体审查者的签名。从公
开专制到秘密专制,这既说明了专制手段空前卑劣,也说明专制
者空前心虚胆怯──可能“黎明前的黑暗”,真正的民主法治时
代要来了!
何:应该说是它没有能力再那么搞了。
朱:它没有能力公开专制了?这可能是他们感觉要提高执政能力的1
个因素。
何:这个就是它从“无限全能”向“有限全能”退却的表现,只要有
1点可能,它还是要把“舆论一律”落实到基层去。它现在是没
有力量再管那么多。因为什么呢?人家媒体还要吃饭,所以你总
得有些地方还得给人家开点口子。你都是象过去那个样子封堵起
来的话,那很多报纸就办不下去了。办不下去你就得养活这些
人,怎么办?
朱:好的是今天政府拿不出钱,不养活全部“喉舌”,它今天已养不
活那么多“党的新闻工作者”了。
何:它是养不活那么多人了。所以我觉得它现在只能“有限全能”,
但这是个“又要马儿跑得好,还要马儿不吃草”的办法,行不通
的。既然没有能力再来管饭了,就别管那么多了,难道还怕“死
了张屠夫,要吃混毛猪”?
朱:是经济困境逼得它成为“有限党”和“有限政府”。有些人不明
白,这多年中国经济增长率全球第1,政府的财政收入超历史,
怎么反而倍感政府开支困难呢?我以为,这是中国政府在“花钱
买稳定”指导方针下优先对干部实行高特权、高福利,导致收不
抵支的结果。你看,深圳1个退休局级干部,1个月工资就是8千
元,还有豪华房子、医保等等,现在政府养1个干部的开支可能
是原来的几十倍;现在干部(公务员)的队伍又比原来不知多多
少倍,这两面压力,就使中国政府永远只能是“吃饭经济”。它
现在如果不采取市场经济的方式,根本养活不了今天庞大的官僚
队伍,这是它只得“有限全能”重要原因!
何:对,它是被逼到这一步的。但如果一有可能,它现在还是想要把
权力用到头的。
朱:“无限党”和“无限政府”永远是他们的梦想。
何:它希望权力没有边界,但是它现在是没有能力走得再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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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北京大学是做得挺可耻的
朱:您那封信发表之后,焦国标有没有回应?
何:他回应过,我们还交换过意见。
朱:他后来最终离开北大,您怎么看?
何:我觉得这件事,我认为北京大学是做得挺可耻的!我觉得这在北
大的历史上恐怕也不多见,过去的老北大就不用说了,就是新北
大里边也少见。我觉得,这证明了北大这个学校彻底官僚化了。
朱:北大的自由宽容传统基本上让他们搞断了,中国大陆所有的大
学,都改造成了党校。当年蔡元培先生办北大有3境界:一为
“抱定宗旨”,“先知大学之性质”──“大学为纯粹研究学问
之机关,不可视为养成资格之所,亦不可视为贩卖知识之所,学
者尤当有研究学问之兴趣,尤当养成学问家之人格。”其二,
“在大学里主要应培养独立于国家体制之外(或始终处于边缘位
置)的,具有永远的批判意识,并且不计利害与后果的独立知识
分子(即思想家),北大永远应是‘新的改造运动的先锋’。”
严防“将教育与受教育者都依附于政治与国家的强权”之专制。
境界之三,“大学者,囊括大典,网罗众家之学府也”,应思想
自由,“兼容并包”,使受教育者“走出奴化状态”,万不可将
思想者当成有“问题者”。北大前50年,算得曲折实践了蔡氏这
“大学3境界”。而今可说是北大沦陷了!沦陷于专制,沦陷于
“党天下”!
何:所以它不应该再出现“开除焦国标”这样的事情。
朱:但是北大它可能会说,我们顶不住啊!……
何:你顶不住,可以走人吗,舍不得那顶乌纱帽,就只能助纣为虐
了。停焦国标的课就没有道理,因为他并没有滥用公器,在课堂
上“讨伐中宣部”就别指望再受人尊敬。你完全可以采取更加灵
活一点的办法,保护他一下,是吧。
朱:当年蔡元培当北大校长,对学生是何等竭力保护!为了保护学
生,可以辞去校长职务!
何:包括胡适,也是这样。那时候,谁到学校里面来抓学生都不行
的。学生在校外被捕,他还写条子去保释。那才不愧为北大校长
的这个头衔。过去有1个沈从文,因为对他有成见,把他从文学
领域中驱逐出去了,的这个教训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出现第2
个沈从文悲剧呢?焦国标他现在比沈从文还要惨啦,就给他所谓
“离职”了,这种处理我认为是非常不得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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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国标事件说明中国的大学完全异化掉了
朱:您在《20世纪中国的“新道统”──从梁启超到李慎之》一文中
说,20世纪中国思想史上有个承前启后的“新道统”,“主链应
是梁启超─胡适─顾准─李慎之”,那么焦国标事件在北大道统
的思想链上,能占1个什么样的地位?
何:历史要有后人来评说。他到底还是年轻的一代,我觉得他这个人
格的力量比他的那个什么(思想学术贡献)要大一点。
朱:他是继林昭、郭罗基、余杰等北大人一样,勇于为争取思想自由
而牺牲生命或既得利益的新一代自由思想先锋?
何:是的,他们就是有要以自己的生命来实践自己的理念的那种不妥
协的精神。
朱:中国现在恰恰太缺少这种烈士精神啊!在今天许多聪明文人都宣
称“不当烈士”的犬儒主义下,焦国标这种烈士精神是震聩发聋
啊!
何:是的,自由往往需要很多人去做牺牲,但是我实在不希望我们的
国家叫这些人去做牺牲,应该保护这样的一些人,即使他有什么
的过错话,也应该保护他,不要因为人家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就那么不能容忍,你还说自己“伟大、光荣、正确”,有容乃
大,你来1个小小的焦国标都容不下,这怎么能表现出你的伟大
来呢?什么都不能容忍。
朱:海纳百川,才能浩翰伟大。没有宽容,哪能正确?!。
何:这么大1个国家,1个人说几句错话算什么?他又没有到街上去,
又没有领着学生跑到你中宣部门打、砸、抢,你干嘛那么害怕?
朱:他是1种思想探索,并不是什么颠覆政权的行动。
何:他没有什么,他就是说说话就是了。在这一点上,我就觉得那个
中国青年报对卢跃刚还是明智的。这些人都是人尖子,是国宝。
把这些人打下去,国家有难谁来保卫他呢?那些把财产转移到国
外去的“精英”、贪官,靠得住吗?
朱:对,《中国青年报》对卢跃刚保护是积极的,团中央也还算是有
点宽容精神的。
何:我觉得奇怪,为什么北京大学的一些学者们对此一声不吭?这些
人的精神状态怎么这么萎琐啊?
朱:今日北大,远远赶不上《中青报》的精神境界。
何:他们还为人师表呢!
朱:焦国标事件说明中国的大学完全异化掉了,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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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吏为师必然要把大学校长、教授
都变成官僚 何:我有1篇小文章就是写得这儿,我说这是两种传统,1种是自由讲
学,孔夫子那时候开创的一种传统,是自由讲学、私人讲学的传
统,到了秦朝那时候,就是以吏为师,“学在官府”,由官方来
垄断一切知识了,现在这些大学校长们什么的,都是吏,不是学
者。
朱:中国古代和西方现代的大学,都是独立于政治之外的学术思想研
究中心。
何:大学就是思想库,就是出思想的地方。
朱:西方是执政者向大学去寻取新思想,中国今日却是执政者把自己
的思想强行灌到大学去。
何:他们把大学都办成党校训练班。
朱:可怕的政教合一,君师合一,以吏为师!
何:对。以吏为师必然要把大学校长、教授都变成官僚。学者一按那
个级别封吏升官,他就没有什么独立思考的能力了。让这种人来
办大学,学校最后肯定办成党校训练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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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走这条路了
朱:您觉得焦国标事件最后对中国的思想界、文化界乃至政界,产生
了什么实际的影响?
何:我觉得我们每个人的影响都是非常有限的。焦国标他也来过1个
电话,我问他是不是想回来啊?他说他还是想回来,但是现在能
不能回得来呢?我觉得他还是应该要他回来。
朱:我也劝他回来。没有对中国伪现代化环境最新的感受,就难有新
的思想感悟。焦国标的《讨伐中宣部》,绝不是身在美国的何清
涟遥望中国所能写出的。互联网的出现,虽然真正实现了“秀才
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但却不能让人通过网络真炙体验异乡生
活。而生活中第1手资料才是思想的第1泉源。老子、孔子、庄子
比现代人的信息获取量要少得多,为什么他们的思想却至今常读
常新,永不过时?我想原因可能就是老子、孔子、庄子体验到了
现代人没法体验的独特的古代生活,而那种生活的本质与传统,
又始终贯穿于现代生活中。
何:我希望我们国家能够宽容一点,允许焦国标这样的一些人自由思
想,给他有一定的生存条件,不要什么事件都赶尽杀绝。毛泽东
说过,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自己也不会垮台。不让人说
话,说不定就就要垮台。这话在他本人身上就应验了。不让人说
话那条路,毛泽东都走不通了,你本事没老人家大,还要一条道
走到黑,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朱:现在的“胡温新政”,好象还没有扭转的趋势?
何:这取决于社会压力的大小,都抱着逆来顺受的态度,就不会扭转
这种趋势。但是它最后,它若是能主动地宽容一点的话,那它可
能就有1个良性循环出现。象茅于轼他们就在希望“初现曙光,
待见朝阳”嘛,他还是对我们的国家充满希望的,还是充满了信
任的。何必叫人们那么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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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贼心虚的样子
朱:您觉得,大陆现在这个阶段的形势,在台湾的历史上找不找得到
相当的时期呢?
何:我不太了解那边的情况,我总觉得台湾(专制)始终好象还没有
(大陆)这么严重的。
朱:台湾从来没有象大陆这样专制?储安平说过:“国民党的民主自
由是多与少的问题,共产党的民主自由是有与无的问题。”蒋介
石一直是“全面专制没有胆量,彻底民主没有雅量。”而毛泽
东,则有勇气公开宣称:共产党就是“秦始皇加马克思”,就是
要一党专政,要彻底一元化。这是共产党成功夺取政权的所在,
也是它最终治国艰难的病根所在。
何:是啊,我总觉得台湾的专制好象没大陆这么严重,敢把这些丑事
这么大张旗鼓的进行。我甚至在以前也没见到,就是国民党统治
大陆时期,我都没有碰到这样的言论专制。他们虽然也在那查封
这个报啊,逮捕这个人啊,但是你总还是能够发表你的意见的。
那时在北平办报纸办杂志也要登记,但注明“正在办理登记
中”,也可以出版,封了门,改个名字再出。也不象现在到处查
禁“非法出版物”。我们出过1本解放区的见闻录《红色中国的
挑战》,后来被禁了。我们改了个名字《新中国的成长》,换了
1个封面出版了,就没有再找麻烦。
朱:中共是古今中外专制集大成者。这与毛泽东对国民党失去大陆的
总结有关。据《胡乔木回忆毛泽东》一书透露:毛泽东认为:蒋
介石失去大陆的主要原因,就在于他“没有路线”,搞民主没气
量,行独裁没胆量;既不能以民主赢得人心,又不能以独裁巩固
政权,两边不到位。哪里能象共产党这样目的明确,路线坚定,
聚精会神、一无所忌地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何:我觉得这个所表现出来的1种精神状态不好。
朱:1个强大的专制者一般还能开明一点,一旦草木皆兵,禁忌百
出,总是病入膏肓了。
何:谁也不能强大的永远做主人,所以,一遇到了焦国标事件就惊恐
万状,简直就是大难临头的那种感觉。
朱:缺乏1种真理在握的自信。这是“胡温新政”与毛泽东时代的最
大区别。毛泽东在世时,不论如何危机四伏,他总是以1种胸有
真理的姿态处事。现在,则是1种强作镇静,强打精神。
何:他们(中宣部)老爱用打电话的方式做指示,这不许见报,那不
准报道,打了电话还不敢下文件,害怕人家知道。干嘛呀?!一
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真让天下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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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先进”呢?
朱:对您这样的老布尔什维克,恐怕现在也都还是有所监控?
何:其实,老实说,我爱共产党可能比他们更爱一点。
朱:您是那种“两头真”的共产党人,心中真有世界大同的理想。现
在对共产党的批评,正如您当初加入共产党时批国民党一样,都
是为了中国真正建设民主自由的新社会。而今天这些压制您独立
思想的所谓共产党,他们现在是只知特权腐败等既得利益,毫无
理想信仰。
何:我觉得我才是真正的共产党。
朱:今日是李鬼打李逵,假共产党整真共产党。
何:就是。现在常说保持什么党的“先进性”,我说你别说这些废话
了。“先进性”,我说我们那个时候只有1个标准,什么叫“先
进”呢?打仗的时候,冲锋在前,退却在后,生活当中,就是吃
苦在前,享受在后,这一点做了,这就是先进者。你现在能做到
这一条吗?
朱:现在是官越大福利益越大,官越大越享受在前,吃苦在后。你要
“保先”,首先让大官的住房与平民一样大小,一样质量,能做
到吗?
何: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你现在就应该把你那个大房子让出来给那
些没房子住的人住啊!
朱:就这一条没1个中央委员能做到。
何:你做不到这一条,你就别谈什么先进不先进了。你说的那些话那
都不算数的。
朱:现在的时髦是“认认真真走过场”。
何:你必须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还有这么多
百分之多少的人不得温饱的这种情况下,放弃特权享受。
朱:高官若能把自己的生活降到跟下岗工人的同一水平,中国就真稳
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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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各级宣传部长都是纯官僚了
朱:何老,您是河南哪里人啊?
何:我是河南信阳人,那个(“大跃进”)饿死人最多的地方。
朱:那时候信阳饿死了几百万人?
何:不少村子人都死绝了,“信阳事件”嘛。
朱:您跟白桦是1个家乡?
何:他是潢川的,我是信阳的。
朱:白桦前年我也采访过,您看过我写他的1个访谈录没有?
何:他现在在哪?
朱:在上海。
何:还在写吗?
朱:他现在还在写,但是受到的控制很严。
何:(笑)思想还能控制?其实那些做法都没多大意思,有很多的问
题其实是可以商量的。我觉得现在的这些官僚,他们不愿意跟底
下平等相处,我下命令,你得服从,他就不是来跟你商量商量。
朱:一些新文化官僚毫无平等与人交换意见的民主素质。“下级服从
上级”,当然可以理解,但他们往往是要表现得比上级更厉害更
专制,才觉得尽职了。
何:我说他不如过去了,你比方说过去的那些人,不管是中央还是胡
乔木这些人,他有时候对待一些学者作家,他还是上门去拜访拜
访,交流交流意见,现在有吗?焦国标虽不是大学者,总算是个
难得的人才吧,你中宣部长怎么就不能找他谈一谈,沟通一下,
也许会“相逢一笑泯恩仇”呢。
朱:过去象周扬他们毕竟是与鲁迅打过交道的人,毕竟还有一点学
术。现在选宣传部长,根本不考虑此人懂不懂文化,只想,这个
人听不听我“一把手”的,谁应该进常委了,让他当了宣传部
长,就解决了常委级别──现在多半是将宣传部长作为1个官位
来赐恩,甚至卖官。现在各级宣传部长都是纯官僚了。
何:他就是官僚,纯粹的官僚了,没读过几本书。我提议应对宣传部
官员进行1次统考,看看这人的水平如何,都是他们败坏了文风
和学风。
朱:许多宣传部长根本不懂文化,只是为了得到1个常委职位。
何:就是啊,现在所有的文化、学术机关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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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李慎之先生说
朱:您今年高寿?
何:我82岁了。
朱:您身体还挺好的。
何:挺可怕的年纪。
朱:我采访过深圳的袁庚,他已经90了,他跟您一样,“两头真”,
思想都是在人类真正的先进阶层。
何:我不属于很先进的(一类),我们其实挺古老的,我们当初都是
一腔热血,为什么要干共产党,现在还是那时候的想法。
朱:还是年轻时怀抱理想大同天下?
何:听人说我们这个思想是很古老的思想。哈哈哈……(两人大笑)
朱:恰恰古老的才是先进的,“与时俱进”的反而是1种媚俗倒退。
有时不变可应万变。
何:我觉得我就没什么变,我跟李慎之先生说,他说当初我们怀着的
那个理想现在怎么都走到它的反面了,他说是不是我们变了?我
说不是我们变了,是别人变了,你知道吗?
朱:我读了您那篇怀念他的文章。
何:我说是别人变了,不是我们变了,我们没变。没有“与时俱
进”,赶不上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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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38式”
朱:您能否跟我大致说一下您所经历的难忘的一些运动?您参加革命
是哪一年?
何:38年。
朱:1938年?“38式”啊!跟华国锋是同资格的啊!
何:真正的“38式”。
朱:当时是在哪里参加的呢?
何:我就是在大别山那个地方,后来就到了太行山。
朱:当时您为什么参加呢?
何:因为那时日本鬼子已经打来了。
朱:日本鬼子打来了,逼上梁山了。
何:快打到武汉了,要当亡国奴了。那时候不想别的了,就怕当亡国
奴,简直是没办法了,就非得去当兵了,保卫国家了。
朱:那一年您有多大?
何:15岁。
朱:参加革命之前读了几年书呢?
何:读了5年书。
朱:那时候能读5年书也很不错啊。
何:我说我的文化都是共产党扫盲扫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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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他原来是教员
朱:您父母是纯粹的农民还是什么?
何:我的父亲他原来是教员。
朱:是乡村的教员还是小城镇的?
何:是乡镇的教员,但是他是在大革命的时候,跟着共产党跑了一
阵,以后就被通辑了,就逃亡到外头,就没回来,他是这样的
人。
朱:他也算早就参加了革命?
何:他是跟恽代英在1个学校的,?《恽代英日记》里还记述了他的
一些事,但是他没有入党。
朱:恽代英可是大革命家。
何:跟着他们跑,结果当然就跟着出事了,那么就一直没有回家。
朱:是生死不明还是怎么回事呢?
何:他就在外面,跟着几个共产党在外边跑,但他始终就没有入过
党,他是跟着共产党一块逃亡的,然后这些共产党就在东北啊、
在天津这些地方活动的时候,他们就住在一起。是这样的1个人
物。
朱:您在家里是跟着母亲?
何:我就是跟着母亲。所以日本人打来了,就没有办法,就出来当兵
了。
朱:母亲她是做什么职业呢?
何:母亲就是农村妇女,没有文化。文化大革命中,我被关起来了,
不知死活,她从老家找了来,人家不让见,她就坐在地上哭喊毛
主席语录:“我是贫农,打击贫农,就是打击革命!”这一招还
真灵,人家就让他见我了。
朱:家里当时有没有田地?
何:没有什么田地,但是她有时候做一些事,比如说跟人家磨豆腐什
么的,纺线啦。
朱:就这样来维持家庭的生活?
何:对。
朱:您父亲并没有钱带回来?
何:有时也寄一点钱回来。
朱:家里兄弟姊妹几个呢?您是老几?
何:我有个姐姐,在抗日战争中被日本人炸死了,我们就是姐弟两
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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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党的领导下办出版社、办报纸
朱:您后来在部队当兵有几个什么阶段?
何:就是游击队呗。
朱:最后进入了正规部队没有?
何:我们那个游击队是1个“特种部队”,专门破坏敌人的铁路、列
车、桥梁,类似“铁道游击队”,在平汉、同蒲、道清几条线上
活动,《新华日报》上还登过它的战绩呢。
朱:是不是跟牧惠他们那种游击队差不多?
何:不是,它还是1种半正规的那种地方游击队,它不是正规军。
朱:在游击队里一直干到解放吗?
何:不,我就是干了那么2、3年,干到指导员的那个水平就退下来,
就转业了。就到北京来做地下工作了。
朱:您等于就是刘仁的那支队伍了?
何:刘仁是晋察冀军区的城工部部长,在他领导下工作。那时候我父
亲在天津,所以我到了天津。
朱:又跟父亲汇合了。
何:嗯,对。
朱:在天津,然后又到北京,北京那时候做地下工作,您用什么职业
做掩护呢,有没有职业掩护?
何:起初是在1个图书馆当雇员,抗日战争胜利了,就在北平地下党
文委领导下办出版社,编书编报编杂志。
朱:是地下党投资拿钱?
何:地下党投资的,对。后来出版社被封门了,我们又回解放区去
了。
朱:还是河南的解放区?
何:回到晋察冀。然后北京、天津解放的时候,我就跟着队伍进城
了。
朱:又进北京了?进北京那时候分到哪里呢?
何:那时候我们那个报纸,在解放区是新华书店编的,叫《新大众
报》,它进城以后就接管了1个报纸,后来就改成《工人日报》
了。
朱:那时候给你什么职务呢?
何:我最初是当工厂厂长。
朱:印刷厂的厂长?
何:后来就当了出版科长。
朱:出版科长是管报纸的还是管出版社的呢?
何:对内是报社的1个科,对外是工人出版社,以后就一直在出版社
了。
朱:57年刘宾雁的书就是您出的?
何:对,《内部消息》,包括刘宾雁的两篇成名作,《在桥梁工地
上》和《本报内部消息》。
朱:57年那时候您是什么职务?
何:文学编辑室主任。
朱:您能够最后转到文化来,是您一直就爱写东西?
何:不,我在出版社一直做经营管理工作,到文学编辑室实在政治上
受到打击之后,降级使用给的1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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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宾雁的关系应该说是难兄难弟吧
朱:解放初第1次定级给您定多少级?
何:进城的时候定的13级。
朱:那是高干啊!文革前13级就是高干了。
何:嘿嘿嘿(笑),我退休的时候还是13级。
朱:还是13级啊!哈哈哈……(两人大笑)1级都没有动?这是有关
部门在对你思想永远右派的惩罚?你真是以不变应万变。
何:没有进步。哈哈哈……(大笑)
朱:这很少见啊!
何:进城的时候是高干,退休的时候变成低干了。哈哈哈……(两人
大笑)
朱:这倒是1个笑话,现在好象实行退休的时候加1级再退休嘛,人家
都是这样。
何:我也没有要求这个,我对这些事都觉得没什么。我跟宾雁的关系
应该说是难兄难弟吧,给他出的第1本书就是《内部消息》。他
说他(被中国青年报)除了名,我也挨整,当了右派。最后我下
台就是发了他的那个《第二种忠诚》。
朱:又是因为他?
何:又是因为他。
朱:刘宾雁影响您的大半生。富有戏剧性,1957年你出版刘宾雁的
《内部消息》,导致刘宾雁和你都成为右派,1979年平反后,
1984年你又出版他的《第二种忠诚》,又1次双遭难。
何:结果他也挨整了,我也下台了。《第二种忠诚》发表后,中央派
了个工作组,这个时候全国总工会主席倪志福挡了一下,他是政
治局委员,说话还有分量。他把我保了下来,我还确实挺感谢他
的。
朱:倪志福他还比较宽容?
何:中央派工作组要来整我们的时候,他就挡住了,说别再整了,把
人家都整得家破人亡!还整啊?就把他们给顶回去了。所以我就
没有挨整,人家就说你赶快退吧,别再惹事了,给了我个梯子,
我就赶快下台了。
朱:那是哪一年?
何:84年吧。
朱:当时您退的时候是到站了?
何:本来还可以再干2年的。
朱:就等于是给了您1个“提前退休”的处分。
何:叫这个宾雁把我给拖了下来了。所以我们2个人的友谊也是善始
善终。
朱:57年那时候,您是怎么认识刘宾雁的呢?他怎么想到把那本书拿
到您这来出?
何:我就是觉得那本书不错,我就去找他了嘛!
朱:您是先认识他?
何:不是,我是从这本书才开始认识他的。
朱:怎么知道他有那么1本书稿呢?
何:他不是先在报纸上发过嘛。
朱:看到报纸上发表,您就到中国青年报找刘宾雁?
何:我就去组稿去了。当然一谈就谈妥了。
朱:他那本书是出来多久才开始出事呢?
何:出来了就出事了。
朱:出来发行了个把两个月啊?
何:就到了57年了。
朱:是57年的春天还是什么时候?
何:春天。
朱:那你组稿岂不是56年组的稿啊。
何:56年夏天组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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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宾雁遭难的起因实际上是因为批周扬
朱:实际上,您是1956年夏天结识刘宾雁。当时出书周期要那么长?
何:56年夏天组稿,57年春天出版,正好赶上57年夏季反右。真象上
帝的安排。
朱:刘宾雁他是因为先有其它的事牵扯到这本书,还是直接就是这本
书出了问题?
何:他当然还因为有一些其它事。恐怕他最初出事还是因为他写的
《上海在沉思中》吧。
朱:是消息还是报告文学?
何:写的是消息……
朱:要干预生活?
何:不是干预生活,他就是批评周扬嘛,好象是说现在没有人敢象和
鲁迅一样批评周扬因为他是中宣部副部长,他大概是看不起周扬
的那种做派,就写了这么1篇,于是闯祸了。
朱:刘宾雁遭难的起因实际上是因为批周扬。中国历次政治运动,多
是因个人恩怨而假公济私地整人,将领导者与党等同。这可能起
于毛泽东,结果上行下效,全党各级领导都有了公器私用整人的
特权。
何:整刘宾雁未必是周扬授意的。别人也不说他是攻击周扬,而是
“向党进攻”。
朱:刘宾雁这个书出来以后,对您当时直接有什么影响?就划您右
派?
何:啊,划成右派了。
朱:照说“文责自负”,这个东西应该是作者负责啊。
何:作者负责?那你出版社就是共同犯罪啦。
朱:当时强调你与刘宾雁是“共同犯罪”。这是清代的文字狱株连
法。而且您当时还不是出版社的总编,出版1本书最终要总编签
字,总编有没有影响?
何:总编说他承担工作责任,我负责政治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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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编刘志丹那本小说嘛,就又派了我去
朱:那当时怎么处理您呢?是下放劳动还是怎么着?
何:应该下放劳动,可是后来因为他们要编《刘志丹》那本小说嘛,
就又派了我去。
朱:那又是1个惹事的事情。
何:又叫我去当责任编辑,最后又成了反党分子了。哈哈哈……(大
笑)
朱:刘志丹那个事好象是60年?
何:58年、59年就开始了。
朱:它好象是刘志丹的什么亲戚写的。
何:是他的兄弟媳妇写的,就是李建彤。
朱:您怎么当时认识李建彤呢?
何:也是出版社派我去的。啊,叫我去帮助她写这本书。
朱:李建彤当时在什么单位呢?
何:在地质部吧。
朱:那本书稿后来80年代又重出了吗?
何:平反之后才正式出版。挨整的时候还没有成书。
朱:我没看到。我原来老想访习仲勋谈刘志丹的事,结果联系的时
候,他身体不行了。
何:我前些时给那个凤凰台,大概录过1次影,它播出来了。
朱:凤凰台的那个人物访谈弄得挺好的。等于您57年划右派,一直到
62年没有离开出版社?那时工资降了没有?
何:工资降了5级,拿17级的工资。
朱:当时17级可以拿多少钱啊?
何:我都记不太清楚了,这时候只能拿到100块钱,我记得。
朱:编?《刘志丹》这本书前,您等于就在出版社打杂?
何:啊,是。《刘志丹》问题出来以后,整了好几年,弄得我奄奄一
息。康生说我是坏人,报社就把我下放到山东去了。
朱:就是《刘志丹》的书出来之后?
何:嗯。
朱:下放到山东什么地方呢?
何:就是那个鲁西南的叫成武县,给我挂到那了,也没有工作,就有
个地方给我发工资,叫职工业余学校。
朱:把您当老师发工资?就是降5级了,发那个工资。
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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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公器私用整人的特权
朱:《刘志丹》那本书的处理,按您现在的理解,到底是个什么内幕
呢,把它定为“反党小说”?是毛泽东的意思?
何:我现在觉得定这个“反党小说”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事,根本就
没那些事,结果后来不是平反了嘛。我总觉得这个它实际上就是
牵涉到一些人的一些人事关系上的问题。
朱:又是公器私用整人的特权?
何:人事纠纷扯到政治上去了。
朱:它属于陷害,个人的这种恩怨最后进行了政治陷害。
何:我就觉得这就是阎红彦的政治陷害。
朱:阎红彦?
何:当时是云南省的省委书记,他原来也是陕北的。
朱:那个文革中坐飞机死了的云南军区司令?
何:他不是坐飞机死的,是服用安眠药死的。
朱:阎红彦是陕北出来的啊?
何:他在陕北呆得也不长。他们说过去好象就是高岗把他们打击下来
的。其实书里边没写高岗,但他们要说是在替高岗翻案。
朱:但是阎红彦他在云南动不了北京的这些东西啊?
何:他是通过康生告状啊!1962年开8届10中全会,他不就来开会
嘛,他就去告状去了。
朱:当时8届10中全会正需要这些“阶级斗争”的材料。结果又将责
任追到您身上了?
何:是啊。
朱:听说最终又否定了1979年的平反结论?
何:嗯,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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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网上搜索,原云南省委第一书记阎红彦的秘书组长李原,在《百
年潮》第3期上撰文为阎红彦辩护,透露了小说《刘志丹》被否定—
肯定—最终否定的经过:
1、1962年7月21日,阎红彦从昆明去北戴河参加中央召开的工作会
议途经北京时,在闲谈中得知1位老战友收到了李建彤的小说
《刘志丹》(上卷)样书,阎红彦随即借来样书阅读,发现有些
重大问题不符合历史事实,便打电话,请人转告作者,他认为小
说需要修改,建议暂缓出版。但没有想到,8月3日他从北京来到
北戴河后,发现《工人日报》已于7月28日开始连载这部小说的
部分章节,并加了按语推荐此书。阎红彦于1962年8月17日致信
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简要地叙述了对这部小说的看法:
(一)它重新肯定了被高岗篡改的西北革命历史;(二)把西北
革命领袖刘志丹拔高为全国的领袖;(三)随意贬低另1位西北
革命领袖谢子长及其他老同志。
2、阎红彦从不知道,在这之前,时任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文
教小组副组长的康生已直接介入此事。康于8月24日致信杨尚
昆,要书记处处理《刘志丹》的问题。同时,康生已通知出版社
赶印小说第5稿600本和第3稿300本,送中央会议审查。8月26日
至9月23日,8届10中全会预备会议在北京召开。9月24日至27
日,正式举行10中全会。
3、9月24日,毛主席在10中全会上讲话强调阶级斗争时,康生递了1
张条子说:“利用小说进行反党活动,是一大发明。”毛主席在
会上念了这张条子。接着说:用写小说来反党反人民,毛主席后
来说过,利用小说反党,是康生发现的。从此,此书正式被中央
否定,并把有的西北老同志列为审查对象。康生任审查委员会主
要负责人,对无辜的同志进行旷日持久的残酷迫害。
4、“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中央组织部委托文化部文化艺术研究
院的文艺工作者审读了小说《刘志丹》。1979年7月14日,中央
组织部向中央写出报告,认为这部小说“是1部比较好的歌颂老
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描写革命斗争历史的小说”,这个案件是
康生制造的1起大错案。1980年2月,中央批转了这个报告,并发
出通知,为包括小说作者在内的所有有关人员和为数众多的受牵
连人员平反。
5、3卷本小说《刘志丹》从1984年12月到1985年6月由文化艺术出版
社公开出版发行。它一面世,便被了解历史的读者发现,这部小
说描绘的一些历史是不真实的,这引起社会舆论和许多老干部的
不满。人们纷纷给中央领导人写信,要求按照党的纪律严肃处
理。中央委托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习仲勋主持处理
此事。
6、1986年1月3日,中共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主任冯文彬主持召
开座谈会。与会同志一致认为,这部小说确实存在严重的错误。
主要是违背中央文件精神,同中央解决西北历史争论问题的方针
相悖。5日,冯文彬遵照习仲勋的指示,向胡耀邦总书记就上述
意见作出报告。
7、1986年1月12日,胡耀邦总书记就此批示指出,党史题材作品特
别是文学传记作品,“不应虚构重大的党史史实,对党的历史人
物的描写,更不能歪曲。”任何以风格和艺术上的自由选择为由
而否定这个原则的观点,都是不可取的。随后中央办公厅转发了
胡耀邦的批示。中央决定,该书立即停止发行,并对作者进行严
肃的批评帮助和适当的处理。〔张庆冬摘编,来源:《解放日报
集团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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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彤后来好象写过1本关于这个文字狱的书
朱:当时的人也不在了。那个李建彤还在不在呢?
何:她去世了,今年去世的。
朱:她后来对这个事又写过回忆录没有?
何:李建彤后来好象写过1本关于这个文字狱的书,也没有地方出
版。
朱:现在都还没有出?
何:没有出来。
朱:稿子放在您这里?
何:稿子不在我这,在她孩子手里头。
朱:那您还不能想办法让工人出版社出啊?
何:我在工人出版社已经不管事了。
朱:以您这个资格,我想说个话还是很管用吧。
何:那是给人家出难题,不够朋友。别忘了,还有中宣部。不过,我
要对你说,李原那篇文章是不负责任的,我已经写过1篇《历史
不是狂人的自传》,做了回应。你看看《郭洪涛回忆录》,再看
看张策的《三存书集》,对陕北历史就会有1个概括的了解了。
历史的真相完全不是李原说得那个样子,阎红彦也决不是“从不
知道康生直接介入此事”,事情的起因恰恰是他直接给康生写信
告发“此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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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看看这个马克思的
原教旨主义到底是什么样子 朱:那就是这个事件出来之后,您在文革中又受到什么冲击?
何: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把我揪回来斗啊!
朱:把您从山东揪回来斗?揪到出版社来斗?
何:揪到工人日报,斗了几年以后,不就是要办那个“57”干校嘛,
连他们自己也都下去了,又把我送到山东了,把我放到黑帮里一
块劳动。
朱:那就不在那个学校上课了。
何:那个学校已经没有了。那都变成了“57”干校。
朱:您在“57”干校呆了几年?
何:哎呀!就一直呆到林彪垮台跑的那个时候吧。
朱:那是71年了。
何:那时候这个干校就改成1个师范学校,就把我又挂到师范学校
了。还是那个成武师范,又到这来领工资来了,也不分配工作。
朱:您每天干什么呢?
何:我就种菜园子啊。就是这个时候。我就读马克思的那个东西。
朱:那个时候就只有马恩列斯毛,再就鲁迅的书还可以读。
何:我不读列宁的,我就读马克思。
朱:为什么不读列宁的啊!
何:也不读斯大林的。我就想看看这个马克思的原教主义到底是什么
样子。
朱:因为马克思还是个学者?
何:所以我就只读这个了。
朱:鲁迅的书当时读了没有?
何:鲁迅的书那就是经常地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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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中纪委去办案子
朱:最后解放您是什么时候呢?
何:就是78年《工人日报》要复刊,也没有人,就把我借调回来,就
是帮助复刊,那时候也没平反,就是回来,我就回来了。
朱:1978年的几月?
何:78年的冬天吧。
朱:哦,那么晚,《工人日报》复刊很晚?
何:是的,我后来就在那当记者了。
朱:跑什么线的记者呢?跑文化还是跑什么,跑哪条线?
何:就是跟着中纪委去办案子。
朱:就去办案了?实际上就是从《工人日报》抽到纪委了?
何:就是纪委要有什么案子,我就去跑这个了。
朱:是给它写案子的报道还是写案子的材料呢?
何:写一些通讯什么的,写得不多。还有1个就是帮助一些老革命写
一些回忆录什么的。等到出版社恢复了,我就又回到出版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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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年我被聘为《经济学周报》的总编辑
朱:这时候回到出版社给您个什么职务?
何:就给了个副总编辑、副社长。
朱:那时候南云瑞在不在呢?
何:南云瑞是接我的班的。
朱:接您的班,是您退了他才来的吧?
何:啊,对。他应该说是我们选中的接班人吧。
朱:他还比较开放,我觉得。
何:他是我们那个社长选的,当然社长选了之后我们再商量罗,就把
他们3个人调过来了。88年我就被聘为《经济学周报》的总编辑
朱:您84年退休,退下之后您做什么呢?
何:陈子明创办了1个“中国行政函授学院”,招了几万个学生,聘
我去当校长。到88年我被聘为《经济学周报》的总编辑了,又去
办报纸。
朱:有个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新闻自由奖的副总编高瑜也是您的部
下?
何:是,高瑜也是我们《经济学周报》的。她写了1篇访谈,提出
“权力转移程序化”,不赞成指定接班人,被指为“动乱纲
领”,把她抓起来判了几年刑,制造出1个新闻界的英雄。
朱:《经济学周报》是个什么背景,是哪里出资办的?
何:是于光远、冯兰瑞他们办的1个报。
朱:那他要挂靠政府,挂在哪里呢?
何:中国社科院啊。我就在那里办了1年多的报,一直到“6.4”,
就给封门了。
朱:那最后高瑜被处理没有牵连到您啊?
何:倒没有牵连到我什么。
朱:《经济学周报》,当时相当于上海的《世界经济导报》。
何:有那么1种说法吧,因为当时人文的(比例)还比较重一点。
朱:张伟国当时是不是也在您那呢?
何:张伟国是在《世界经济导报》啊,是驻北京的记者。
朱:他经常跟你们有联系?
何:经常地在一块搞些材料什么的。
朱:“89”之后,那您就彻底回家了。
何:是。
朱:但这个时候您好象思想更加活跃了?我发现您这几年好象思想更
活跃了。
何:(笑)没事干就是瞎琢磨了。
朱:您好象越来越成为北京思想界的旗帜之一了。
何:哎呀,不能这么说。我就说,我做学问是不行的,因为我文化太
低,没有读过什么书。
朱:思想不一定是从学历中来。生活阅历可能更重要。象您今年82岁
了,与刘宾雁有50年的思想合作,有《刘志丹》事件40年的全过
程研究,仅此两大阅历。足以让您胜过一些空读书的“象牙塔”
派。
何:我倒是想钻“象牙塔”,可惜是钻不进去,如王熙凤所说,是烤
糊的(食卷)子,凑合着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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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与建设”网的法人代表是我
朱:现在我看您在那个《改造与建设》网上很活跃,您是不是也在参
与这个网的建设。
何:《改造与建设》网的法人代表是我。
朱:您是它的法人代表?
何:是啊。
朱:它是哪一年办的啊?
何:去年办的。
朱:我开始不知道,后来有人跟我介绍说《改造与建设》这个网挺
好,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何:因为这个陈子明现在还是处在被剥夺“公权”(公民权)的阶
段,他还有1年多才能够恢复公民权利,所以他不能够出面,但
是他又要吃饭,人家公安局就说他不能当法人代表,所以就把我
弄到当法人代表,他给我当秘书,是这种方式。
朱:你们两个人配合得挺好,挺好。办得真是挺好的!去年几月份办
的啊?
何:去年(2004)大概就是5月份吧。
朱:有谁来投资啊,这个网也得有人投资吧?
何:没有。
朱:有公司资助一点?
何:对,资助一点,是经过北京市文化管理部门的登记批准下来的。
朱:而今很多思想网受到打压,但你们这个网办得这么活跃,怎么好
象还没有怎么打压啊?
何:也经常地发警告,但是我们给他讲讲道理,他们也能听,也能接
受我觉得官方和民间之间,最重要的沟通,要通过对话,增进了
解,不要强加于人,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谈得通的,不要把对方想
的那么坏。最大的障碍是敌我意识,什么“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
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结果是敌人越打越
多,自己也益发孤立。
朱:可能有您在这,他们还是有点顾忌。
何:也不是这个,就我来说,我愿意跟官方合作,但是你们真不叫说
的,你告诉我们,我们也不说,我们也有点分寸是吧,但是我们
不愿说,不应说的,也不强迫我们说吧。
朱:否则这个网办得就没什么意思了。
何:我们愿意跟政府合作来搞好,都不希望出现动乱嘛。
朱:还是希望在法制的秩序下理性渐进。今天的秀才已经都不想到梁
山泊造反。我就主张“共生主义”,对专制者也只是限制它,并
不想消灭它。因为专制独裁也是1种思想,也是百花之中1朵花,
也是百兽中1兽,也有生存的权利。但是你若是要压制其他思想
的生存,那就要限制你,调节你。中共若保持在1940年代受限制
的延安时代(其实就是延安政治特区)的状态,我以为对中国是
有利的,后来扩大化了,“党天下”了,也就走向了反面。
何:我对他们说:我们这网就是说些是理性的声音,学术性方面的东
西,你们就不要管得那么严。但是我也尊重他们的意见,有时候
上面来东西,说这个不行,就马上又撤下来。我想就是什么样的
意见都发表一点,不一定就是跟我们一个观点的。
朱:1个好网应是真正的思想公共平台,而不是搞同仁宗派山头。万
念共生才是思想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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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抑鲁”
朱:您现在还是不是党员呢?
何:还是。
朱:您哪一年入的党?
何:我是45年的党员。
朱:1945年?整整60年了,1个花甲。
何:太可怕了,整整60年,太可怕了,不知怎么过来的。(笑)
朱:您可以开1个入党60年的纪念会啊!哈哈哈……(大笑)您样这
才叫先进呢!央视怎么就不在“保先”专栏中宣传您?!真正的
先进受压制,假共产党却天天上电视!。
何:我就还是那样吧,没怎么变。
朱:我看您的文章,好象批鲁迅的少,批胡适的多──对现在的“胡
鲁”之争,不知道您有什么见解啊?
何:我批鲁迅的其实也很多,我现在的思想稍微有些变化,这也是受
了年轻人的一些影响。
朱:现在年轻人有一种潮流,就是“扬胡抑鲁”。
何:但是我不希望“抑鲁”。
朱:我觉得他俩个人是平行的,不可替代的。历史的真相是,鲁迅与
胡适,双峰并立,相反相成,相依共生,同为“5.4”新文化精
神导航的“路标性人物”,代表着“5.4”新文化启蒙运动的两
个方面:胡适倡导以“白话文运动”进行“文学革命”,终结国
人以文言文运思和构思而产生与经验世界相脱离的意型,以“历
史的方法”和“实验的方法”之“科学方法”启蒙新学术研究和
新社会秩序,进而从体制内“和平地人功促进”自由主义;鲁迅
则从体制内走到体制外,与弱势群体血肉相联,奋勇呐喊,以
“为人生的”(4)新小说、新杂文永远“对权力说不”,通过
文化批判、社会批判、政治批判深入到人性批判,从体制外激烈
地推动国民性改良与体制变革。
何:对,真是,我觉得他们是1种互补的关系。我对鲁迅还是非常崇
拜的,因为我应该说是看他的书长大的吧,所以我不“抑鲁”。
但是现在有时候稍微偏一点也可能是受了李慎之先生的一些影
响。但是我知道要治国的话,非得是胡适的办法。
朱:鲁迅对于下层的抗争是1种宝贵的精神资源。鲁迅与胡适的共同
点是:厉行“文学革命”,批评孔孟,弹劾程朱,反对专制,追
求民主自由,提倡对社会对人生存疑的态度和批评的精神;其不
同之处在于,鲁迅乃“我以我血荐轩辕”的性情激进的“体制
外”(“轨道外”)思想家战士,胡适是“待人要在有疑处不
疑”,包罗“充分西化”(“充分世界化”)或“根本西化”的
秉性宽容的“体制内”(“轨道内”)学者型战士;鲁迅着力人
性彻底改良,胡适着眼社会秩序渐进。“以硬碰硬”与“以柔克
刚”,“惊涛裂岸”与“滴水穿石”,“体制内引导”与“体制
外推动”,“性情激进的思想家战士”与“秉性宽容的学者型战
士”,人性彻底改良与社会秩序渐进,这都是古今中外任何成功
的社会运动所必须的两面,缺一不可,相得益彰,共生则共荣,
伤一则双失;一如大自然之亿万物种,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多少
之平衡──无所谓孰优孰次,谁先谁后。“扬鲁批胡”是贬损
“5.4”,“抬胡贬鲁”亦是贬损“5.4”;“鲁、胡并进”才
是光大“5.4”。
何:鲁迅是在野的批判,他不能进入庙堂之上。
朱:胡适可能代表1种保守的、改良的、实用的政治秩序建构的努
力,鲁迅则是对现有政治秩序的合法性与合理性的质疑。
何:胡适呢,他是可以居庙堂之上的,鲁迅是进不了庙堂的。他们1
个是在朝的,1个是在野的,而现在共产党正好颠倒过来了,在
精神上是尊从鲁迅,反过来又把胡适当敌人,这就说明他们不读
书啊!
朱:毛泽东及其追随者只是利用鲁迅而已,从延安时就是残酷杀害王
实味等“鲁迅弟子”,解放后对胡风的整肃,更是“打着鲁迅反
鲁迅”。
何:他们不懂,不懂得胡适的思想他是帮助他们治国安邦的1种方
针,他还反对他的自由主义,你说不是可笑吗?你提倡鲁迅,鲁
迅就是要批判执政党的。当然,他们现在也不怎么提倡鲁迅精神
了,是吧,他们可能也知道鲁迅那个东西是不利执政者的。但鲁
迅精神作为1种社会批判,永远不应该消失的,鲁迅永远是鞭策
社会前进的批判力量,我觉得知识分子就应该采取这个态度。毛
泽东对鲁迅的评价是功利性的,在野时他认为鲁迅是中国的脊
梁,在朝时他又想把鲁迅关进监狱。失意时他和鲁迅心灵是相通
的,得意时又要鲁迅“顾全大局”保持沉默了。毛泽东如始终处
于在野的地位,可能留给历史的地位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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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什么“公民社会”啊?
朱:我看您的文章里谈到“公民教育”这个问题,您觉得进行“公民
教育”的时候,是否就等同进入“公民社会”了?
何:“公民社会”?
朱:现在有1种言论说,中国现在已是“公民社会”了。你看呢?
何:现在还没有到公民社会啊!现在有什么“公民社会”啊?!
朱:公民社会首先要有自由地写作出版的法治保障,我们现在还不能
自由地写作,怎么能是?
何:第一个,你公民的这个什么权利都没有,我连普选权还都还没有
呢,现在!这叫什么公民社会啊?起码得经过1次普选,我们才
能算是公民了吧。
朱:对,至少要经过1次普选,我们才能算是公民。我今年53岁,从
没有1次真正地行使过自己的选举权。
何:是,都是。
朱:“公民教育”的内涵是什么?是不是为“公民社会”的到来做准
备?
何:它应该说是启蒙教育,为这个“公民社会”创造条件的1种思想
启蒙的运动,要懂得自己的权利和义务的1个教育。
朱:您和李慎之发起“公民教育”这个事,后来好象没什么结局了?
何:后来也没什么结果,但是现在大伙都在做,很多人都在做。我觉
得这倒是个好事,不一定要有个什么机构在那推动,只要大家都
来重视就好。
朱:对。
何:你现在要搞个什么东西又没法登记,你要搞个事,它又不叫你成
立,是吧,很困难,也没有经费,所以就有一点什么力量就做一
点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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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慎之先生和王元化先生
朱:您非常推崇李慎之先生,他和王元化先生有什么区别?按您的说
法,他们两人都应是“12.9”一代,或追随“12.9”一代的知识
分子。但他们两人显然又有很大的区别。
何:元化先生更加趋向学术方面。
朱:有人说他现在有点象章太炎晚年,“身衣学术的华衮,粹然成为
儒宗”?
何:哎,哎。
朱:80年代初期王元化先生思想很活跃啊,他对“公意”的批判,对
“5.4”的新论,颇有争民主争自由的战斗激情。周扬那篇“论
马克思主义的异化”的名文,王元化是主要执笔者。
何:那个“核心”一上来以后,有人就有一点提心吊胆了。
朱:据说“核心”到上海,只看两个文化人:王元化一个,还有“文
化口红”一个。
何:我觉得挺好的,不要求每个人都一样。
朱:王元化现在走的是1条“文化大师路”,他对“5.4”运动的激
进倾向有深刻地反思。
何:他这条路也挺好的。
朱:李慎之先生就是思想型学人?
何:对,他是一种思想类型的,应该说是不可代替的。
朱:象李慎之先生他这种角色,历史上可以类比的,有谁啊?
何:应该说是顾准的1个。我觉得我们都还是属于这个谱系的多。
朱:王元化先生是不是属于章太炎那类呢?
何:是。
朱:鲁迅惋惜章太炎晚年渐离民众,纯谨于学术,难免白圭之玷。
何:这个其实也挺好,不要把这两种对立。
朱:思想型学人与学者型文人也是互补?
何:人不可能那么完全。有的思想上多有一些创造,有的学术上多有
一点成果,我觉得都是挺好的事,这也不能说谁比谁更伟大。
朱:各有各的作用。只是看现实最需要什么,其价值要依时而论。您
跟王元化先生有没有过沟通?
何:没有沟通过,我这个人是很闭塞的,我不大参加社会活动,我也
不愿意跟名家来往,也不愿意什么多结交,就是自己想自己的。
朱:您的文章有没有结集出版了的?
何:我觉得那些东西不值一结。
朱:暂时还没有出,可能有困难?
何:这就是我刚才咱们开始谈的,有些东西现在看来还可以,过两年
一看,哎呀,简直是没法读了!
朱:您太谦虚。目前北京的思想、文化状态,和80年代相比,有什么
区别?80年代那时候,北京“文化热”不得了哇!您当时与陈子
明、王军涛一起,办学校,办杂志,搞出版,现在北京的文化状
态好象不如那时候?
何:我觉得现在的人,思想比那个时代更丰富一点。
朱:80年代比较单一?
何:那个时候还是好象蝌蚪变青蛙,还带着尾巴的时候。
朱:生吞活剥西方思想?
何:现在是尾巴已经退掉了,在陆地上可以来往蹦蹦哒哒,他已经有
更大的自由了。特别是年轻一代,我觉得象王怡啊、余杰啊,余
世存啊,中年的象秦晖、陈子明、刘军宁、徐友渔、上海的朱学
勤,我觉得都比老一代要好得多,而且他们在基本素质也比我们
那个时候要强。
朱:学理上更扎实了?
何:更扎实一点,我觉得这样非常好。所以从整个的情况看,我觉得
比较80年代,应该说是达到了思想上的1个高峰,确实是站在那
些人的肩膀上了。因为当时80年代的那些佼佼者,他们还基本上
是从一种传统的思维里面转化过来的,没有更多的创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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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出国”变为“不许回国”
朱:您有没有劝过刘宾雁回来呢?
何:我劝过他,我希望他回来,他自己好象想回来,但是没办法回来
啊!
朱:是当局不让他回吗?
何:不知道是不是不让他回来啊!于浩成回来了。
朱:于浩成能回,刘宾雁不能回?没有理由不让他回来吧!奇怪,现
在对知识分子的惩罚,已从原来的“不准出国”,变为“不许回
国”,真是戏剧性变化!
何:我觉得他应该是回来了,我想是应该回来。
朱:刘宾雁他还是一个真心想把共产党建设好的人。
何:是,他应该回来。
朱:其实,对党有“第二种忠诚”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保先”的
共产党员。
何:包括焦国标,我都希望他们回来。
朱:在国外脱离了这个中国国情,你就很难深刻影响大陆的民众。
何:我希望我们的国家更加宽容一点。
朱:让这些海外流亡的人自由来去。
何:哎,所有的人都应该回来,可以敞开大门请他们回来,不让他们
回来,你还跟台湾谈什么统一?就算了吧!
朱:是啊,出去的知识分子们都不让回,你还谈什么统一台湾?
何:你不让这些人回来,你跟台湾那些人怎么说话?是不是。中国人
都应该有来去自由。
朱:只有中国人都有来去自由的基础上,大陆才对台湾有吸引力。您
这一生中您觉得过得最愉快的时候和最艰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何:我觉得80年代耀邦、紫阳那个时代,应该说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
最好的时候。
朱:那是真正的思想开放的时代。
何:我认为中国的改革开放的总工程师和总设计师应该还有两个人,
就是耀邦和紫阳。
朱:他们两个人在民主自由思想和法治思想方面远远超越了邓小平,
但也依然有许多局限性。
何:现在想抹杀他们,我觉得是不好的,这是不符合事实的。应该说
这两个人功不可没,真正地在那进行改革、进行创新的都是他们
啊!你邓大人不过是坐而论道就是了,前面干活的还是这些人
啊!而这些人又有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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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艰难的时候应该就是“6.4”了
朱:您最困难最艰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何:最艰难的时候应该就是“6.4”了,所有的朋友都见不着了。
朱:比57年那时候还难受?
何:57年那个时候我还不知厉害呢!不知当右派有什么难受。
朱:当时你们工人出版社划了几个?
何:我们划了10几个。
朱:那时候对您处理得不算太重?
何:处理得还不算太严重。当然也是很痛苦,不过我那时候,精神上
好象总还没倒下来的感觉。
朱:最低沉的时候是“6.4”?
何:因为那个时候(57年)是个人感到痛苦,但是还没有觉得国家要
灭亡的感觉。“6.4”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朱:就感觉到国家要崩溃?
何:哎,就是没有任何的希望。反右的时候至少还有1种想法,就是
我是右派,但国家还是好的。
朱:这个感觉很对,当时很多右派他觉得国家是好的。
何:国家好了,也就行了,我也就有自己的前途了。“6.4”就不行
了,虽然我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但是也还叫我去登记了,因
为我又没有上街,我也没有发表演说,没有什么,我还劝王丹赶
快回学校,所以他们也说我没什么,可是这个伤害对我太大了,
就觉得国家怎么办?没想到。那跟“反右”不一样。
朱:您相信“6.4”一定会重新评说吗?
何:我觉得它不是平反不平反的问题,而是应该给它1个重新的评价
的问题,包括紫阳,包括耀邦,包括“6.4”。你不做这个,你
这个执政者就很难获得合法性,我是这么看的,你现在的合法性
是人家指定的。
朱:总书记都是指定的。
何:你这个合法性也应该得到人民的承认啊!你这些问题不解决,你
怎么能够得到人民的尊重呢?我觉得是这么个问题。任何人,
100年以后,这个问题也得(解决),要取得自己的合法地位的
话,就得做这件事。就得要公正地评价历史。你现在有点难处那
可以原谅,但这个路是绕不过去的。
朱:不然搞得年年麻烦,每逢“6.4”如临大敌。
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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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孩子出国
朱:您有些什么业余爱好?喜欢养花、养鸟吗?
何:没有,一概没有。
朱:一概没有?家里有没有养猫养狗啊?
何:我就特讨厌这些小动物,现在到处养宠物,我实在希望有人能够
下个禁令。
朱:是吗?
何:因为你在这么密集的人群里面,还有这么多的狗,屋子里的空气
实在难闻,楼道里面都闻得出来那股子味。北京人又在议论提高
进城的门槛,好象北京是北京人的地盘,不是中国人的首都,怎
么就没人呼吁提高养狗的门槛呢?谁要养,就道你个人的别墅里
去养吧!
朱:您现在住多大一个房?
何:我现在就是两套房子。
朱:一套有多大?
何:两个都是两居室的。
朱:那不大呀,那估计就7、80平米吧。
何:两户大概就是100多平米吧。
朱:您是有意要的两套,还是他要分您这两套?
何:分的两套。
朱:它也不连在一层楼?
何:不在一层楼。
朱:那不方便啊?
何:是不方便,但是也没法子。
朱:当时分怎么不分到连在一层楼的呢?
何:这就是要保持那个“先进性”啊,在分房的时候我没有提出要
求。总觉得一事当先先对自己打算挺丢人的。
朱:您一直习惯“冲锋在前,享受在后”?
何:当时若要的话,可能比这要大一点。
朱:您老伴原来是做什么职业?
何:她也是当记者当编辑出身的,原来是《工人日报》的记者,后来
又到法律出版社去编书去了,因为她是北大法学院毕业的。
朱:您有几个孩子呢?
何:现在4个孩子。
朱:有孙子了吧?
何:有孙子。
朱:4个孩子都在北京?有没有出国的?
何:两个在北京,两个在外地。
朱:没有孩子出国?现在有没有孩子出国,已成为判断1个人社会地
位高低的重要标志。在中国,只要稍稍混得好一点的人,打肿脸
充胖子,都要设法让孩子出国。
何:是不少人出国。我想都是在寻找1条退路吧?等到将来清算时,
好有个避难所。我觉得我混的还不错,比那些下岗工人、上访农
民,简直就有了天上人间差别感受了。
朱:这说明您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您跟孩子们住在一起还是单独住
呢?
何: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不住在一起,我们家就是两个老人罗。
朱:那得请个保姆吧。
何:是有个阿姨。
朱:好,谢谢您今天接受我的采访。
何:我得把你的联系电话记一下。
朱:稿子写了之后我会传给您来审定的。
何:你传给韩三洲就行了。你的文章我老看,我还挺喜欢的。
朱: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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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黄河》的朗诵词和歌词突然改变了
写完这篇《保卫焦国标就是保卫言论自由》时,已是05年8月15日晚9
时许,电视里北京正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隆重举行《爱我中
华抗战歌曲大联唱》,那熟悉的《黄河大合唱》第7乐章《保卫黄
河》,正在激昂地迥荡。但是,朗诵词和歌词突然改变了──
(朗诵词)
但是,
中华民族的儿女啊,
谁愿意象猪羊一般
任人钳口?
我们奉劝顽固的中宣部,
顺应自由!
宽容“讨伐”!
保卫焦国标!
(多声部合唱)
风在吼,
马在叫,
黄河在咆哮,
黄河在咆哮!
北大自由传统高,
民主新潮荡荡浩浩。
万山丛中,
“讨伐”英雄真不少!
互联网上,
万众讨伐中宣部!
拿起了钢笔铅笔,
敲响着键盘鼠标。
保卫自由!
保卫民主!
保卫“讨伐”!
保卫焦国标!
这暴风般的旋律,这热血奔放的歌词,一遍又一遍。难道说何家栋先
生“保卫焦国标!”的思想,已经进了央视,成为主旋律?
但愿真有这一天。
(2005年8月15日晚于深圳“早叫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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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新世纪网》2005.8.28 01:31;http://www.ncn.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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